“名聲這個東西跟火一樣，小火能熱灶臺，大火會燒房子，陳皮你記著這句話。”
陳皮的拇指停在食指關節上，嘴唇抿了抿。
“我在同福倉出手是因為他們先動的，師父不能因為外面的人編排就不讓我動。”
“我沒說不讓你動，我說的是別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會動。”
二月紅站起來走到窗邊，院裡那棵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得一陣一陣響。
“你師祖當年在長沙也是一把好手，可他活到七十二歲靠的不是拳頭硬，是別人永遠猜不到他什麼時候會出拳。”
陳皮低頭看著桌上那封帖子，半天沒吭聲。
沈清歡把帖子折起來壓到鎮紙底下，轉身對著二月紅行了個禮。
“師父放心，這件事我來辦，孫老三那邊我讓齊八爺幫忙遞個話，就說陳皮年紀小不懂規矩，同福倉的事是跟著師父辦差，不是衝著武行去的，給他一個臺階，讓他自己下。”
二月紅點了下頭，摺扇收進袖中。
“至於外面的傳言，堵不住嘴就換個方向讓他們傳，把陳皮的名字跟紅府綁在一起說，讓所有人知道他是我二月紅的徒弟，不是街上的散人。”
沈清歡把帖子和那封信一併帶回偏院，陳皮跟在後面沒說話，走到水缸邊才開口。
“你替我去跟孫老三認慫，我不願意。”
沈清歡把帖子塞進薄冊裡，合上以後拿繩子繫好。
“不是認慫，是告訴他你背後站著師父，他想打你得先過紅府這道門檻，他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就不會再來了。”
陳皮蹲在水缸邊，手指伸進水裡攪了兩圈，指腹上同福倉那天勒出來的紅痕已經褪成了淺色的印子。
“你每回都替我想好了退路，可萬一哪天你想不到呢？”
沈清歡走到他旁邊，彎腰把他攪得亂轉的水面看了一眼。
“想不到的時候還有你的九爪鉤兜底，只要你能記住數三下再出手，剩下的事出了紕漏我來補。”
陳皮把手從水裡撈出來，甩了甩指尖的水珠，抬頭看她的角度因為蹲著的姿勢變得很低，目光從下往上掃過她的下巴和嘴角。
“你總讓我數三下，你自己呢，碰到危險的時候你數幾下？”
沈清歡被他問得愣了一息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我數到零，因為我不動手，動手的那個人是你。”
陳皮的嘴角終於繃不住了，彎了彎又壓回去，把溼手在她裙襬的邊角上擦了一把。
“那你以後少碰那些瓷片了，手上全是粗繭，回頭連個細活都做不了。”
沈清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掌心確實被碎瓷磨出了幾道薄繭，她把手藏進袖子裡的時候，陳皮已經站起來走了。
水缸裡的水慢慢恢復平靜，映出半截瓦簷和一小塊天。
她在薄冊的空白頁上寫下兩行字，一行是孫老三，另一行是四個字，名過其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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