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歡蹲在城南碼頭邊上一家賣餛飩的小攤後頭，手裡捧著一碗熱湯，眼睛盯著斜對面那間掛著“順和”招牌的鋪子。
昨天小陳皮給她帶回來的訊息比她想的還細。
賴三本名叫賴明發，城西一帶的小混混頭子，手底下攏共七八個人，靠收保護費和幫人看場子過日子，沒什麼大本事，但膽子跑在腦子前頭，去年跟城南碼頭上跑貨的“順和幫”的人賭牌九，輸了將近二十兩銀子。
二十兩銀子對賴三來說是個天大的窟窿，他一個月從各個鋪子收上來的保護費加一塊也就七八兩，吃喝用度扣完根本還不起，一直拖著沒給。
順和幫的人催過幾回賴三都在城西縮著不出來，城南的人也懶得跑那麼遠去追一條小泥鰍，這事就這麼擱著了。
但債沒消，賬還記著。
沈清歡喝了一口餛飩湯，把碗擱在地上，從兜裡摸出一張疊好的紙條。
紙條上寫了幾行字，她昨天晚上在祠堂裡拿燒剩的木炭當筆寫的，字歪歪扭扭不好看，但該說的都說清楚了。
賴三住在城西永安巷盡頭的那個院子裡，每天下午未時到酉時都在鋪子裡，手底下的人散在周圍幾條街上，身邊通常只留一兩個人。
她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把紙條往攤子邊的一個醬缸底下塞了進去，然後端起碗走到餛飩攤前面，衝攤主要了第二碗。
“大叔，順和幫的趙四爺平時在哪兒喝茶啊，我想找他打聽個事。”
餛飩攤的老闆頭也沒抬，拿勺子往鍋裡攪了攪。
“找趙四爺？小丫頭你認識他？”
“不認識，我替人捎個信，有人欠他錢跑了挺長時間了，我知道那人在哪。”
攤主抬頭看了她一眼，把碗往她面前一擱。
“順和幫的人你也敢去找，不怕被人賣了？趙四爺午後在碼頭東邊那個老茶棚裡待著，去找他你自己小心點。”
沈清歡把碗裡的餛飩三兩口吃完了，從兜裡掏出銅板擱在攤子上，衝老闆道了聲謝就走了。
碼頭東邊那個老茶棚她找到的時候，裡頭坐了四五個膀大腰圓的漢子，穿著碼頭扛活的短褂子，腳上蹬著草鞋，桌上擺著茶壺和幾碟子花生米，為首的那個留著絡腮鬍，手指頭上戴了個銅戒指，說話的時候嗓門特別大，旁邊的人不時點頭應和。
沈清歡在茶棚外面站了一會兒，等裡頭那個絡腮鬍說完了一段話起身往外走的時候，她迎上去了。
“趙四爺，打擾您一句話的工夫。”
絡腮鬍低頭看了她一眼，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，洗得還算乾淨，頭髮用草繩扎著，眼珠子滴溜溜轉著，看著不像碼頭上混的。
“你誰家的小孩？”
“我誰家的不重要，您有個賬一直沒收回來吧？城西賴明發欠您的那二十兩。”
絡腮鬍的腳步停了。
身後那幾個漢子也回頭看了過來。
“你怎麼知道這事？”
“賴明發在城西勝芳樓那條街上收保護費，一個月收七八兩銀子，前兩天還跑去跟茶館老闆加碼要錢，他不是還不起您的賬，他是把收來的錢全自己花了壓根沒打算還。”
沈清歡從袖口裡摸出另一張紙條遞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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