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那個府裡,你也不能丟下我。”
這句話砸過來的時候,沈清歡腦子裡那些盤算全停了。
什麼九門佈局,什麼二月紅收徒的時間線提前了多少,什麼陳皮的培養計劃要不要微調,全都被這一句話颳得乾乾淨淨的。
她看著小陳皮的臉。
陽光把他那張瘦削的臉照出了一層淡金色的絨毛,嘴角那塊血痂裂開了一點,大概是剛才說話扯到了,他沒去碰,就由著那一小塊暗紅掛在嘴角邊上。
肋下的傷把他整個人的重心往左壓著,站得不太直,右手還擱在傷口那個位置上,手指蜷著,指縫裡還留著昨晚換藥時藥粉染上的黃漬。
就這樣站在巷子口的石板地上,兩條腿栽在那兒跟生了根似的,一雙眼睛盯住她,那股子認真勁兒跟他打架時候一模一樣。
沈清歡的嗓子眼發緊。
她張了下嘴,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分析利弊的話全堵在喉嚨口下不去,什麼“跟著二月紅能學真本事”什麼“能吃飽穿暖有個安穩日子”,這些話她在心裡排練了一路,打算回祠堂之後慢慢跟他掰扯。
但他沒等到祠堂,在巷子口就把底牌亮了。
不是問她想不想去,不是問她覺得二月紅可不可信,也不是嫌那個府裡規矩多怕受拘束。
就一句話,你不能丟下我。
沈清歡覺得自己鼻根那個地方酸了一下,不重,像是被人用指尖彈了一記。
她把那股酸意壓回去了,走上前一步,抬手拍在小陳皮的肩膀上。
肩胛骨硌手,隔著衣裳都摸得到骨頭尖,瘦得跟竹架子似的。
“陳皮阿四你聽好了。”
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,不是壓著說的,是嗓子眼裡那股發緊的勁兒還沒鬆開。
“我從城南碼頭把你撿回來的時候就沒打算扔,搬祠堂的時候沒扔,被賴三堵巷子的時候沒扔,剛才那四個拿刀的過來也沒扔。”
小陳皮盯著她,身子往前傾了一點點,又被肋下的傷拽回去了。
“去紅府我也不扔,去天涯海角我也不扔,你當你師姐是什麼人。”
沈清歡拍完他的肩膀沒收手,順著肩膀往下捋了一把他的袖子,把袖口那截露出來的布條邊角塞回去壓好。
“一起去,我什麼時候說要把你一個人留這兒了。”
小陳皮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他沒說話,也沒點頭,但他的身子慢慢從那個往左歪著的姿勢裡直了回來,直的過程裡肋下的傷應該是扯到了,他的眉心皺了一記,嘴唇抿緊了,還是沒出聲。
兩個人站在巷子口又站了一會兒,太陽從正頭頂往西邊偏過去了一寸,地上的影子長了一截。
沈清歡轉身往祠堂走,走了兩步回頭看他。
“走了,回去收拾東西。”
小陳皮跟上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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