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歡把這幾句話記下來,手掌剛碰到竹架,陳皮便伸手托住將要滑落的竹筐,沒讓筐底撞上石磚。
竹筐裡的木夾卻掉出一隻,老馮轉身往這邊走,鞋底踏過草葉,離竹架只剩幾步。
陳皮把木夾踢到另一側,又抓起牆根的石子投向水缸,石子碰到缸沿,老馮果然轉頭去看。
沈清歡拉住他的袖口,從雜物房後門繞回長廊,直到進了偏廳才鬆手,“方才若讓人看見,你準備怎麼解釋?”
“我就說來撿木夾,再問他為什麼躲在這裡談墓口。”
“這話先別說出去。”
陳皮把袖口從她手裡抽回一半,又停在那裡,“他們挖了墓,還拿假賬騙師父,為什麼不能說?”
“師父敢收這批貨,自然知道它們從哪裡來,我們只聽見幾句話,沒有看到墓,也沒看過他們手裡的賬契。”
“那就當沒聽見?”
“先記住每個人說過什麼,再看師父怎麼處置,九門裡有人下墓,有人運貨,也有人替這些東西找買主。”
沈清歡把桌上的廢紙鋪開,只寫了城南和水路幾個字,沒留下賀掌櫃的名字,“我們剛進紅府,先要學會看清這裡的規矩。”
陳皮蹲在桌旁看她落筆,手指從城字移到水字,“東西從墓裡拿出來,轉手便能進古玩鋪?”
“土夫子拿到東西以後賣給中人,中人改掉來路,再送給能掌眼的人定價,最後才進鋪子和買家的手。”
“師父也替他們做這件事?”
“師父會看貨,也會挑來路,至於哪條線不能碰,我們明日看過這批東西便知道了。”
陳皮聽完仍沒鬆開眉間,伸手把那張紙摺好,塞進她常用的賬冊下面,“老馮若進來找,你就說紙是我寫的。”
“你連城南兩個字都寫不齊,替我認什麼賬?”
“那我今晚學會,明日便能說是我寫的。”
午後,賀掌櫃留在前廳陪二月紅談價,老馮帶人把木箱搬進書房,箱底落地時,陳皮說過的銅聲又傳了出來。
沈清歡站在門邊看他們換繩,舊草繩被老馮捲走,新繩上的紅府木牌掛到了箱釦旁,來路便被遮去了一層。
老趙將入府的時辰和箱數寫進冊子,只記賀記古玩送來雜器四箱,沒有問鄉下舊宅,也沒有問城南墓口。
她默默看完那頁賬,終於明白賀掌櫃為何敢把東西送來,明器離開墓道以後,每經過一雙手,便多出一套說法。
二月紅送走客人時,天邊已經收了光,他站在書房門口,看見兩個徒弟還守著木箱,便讓老趙把鑰匙交給自己。
“今日只看箱,不許開鎖,裡面的器物若有損傷,誰碰過便由誰負責。”
陳皮把手從箱蓋上拿開,轉頭看向沈清歡,她已經把那張寫著城南和水路的紙收進袖中,沒有提起竹架後的對話。
二月紅把四把鑰匙放到桌上,摺扇在箱蓋敲過一遍,銅器回聲從最裡側傳出,陳皮的耳朵跟著動了動。
“明日開箱,你們兩個也來看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