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皮把她那句話記到下樹的時候,腳落到地面還回頭看了一眼月亮,“你往後可別反悔。”
“你先把今日的收勢練好,再惦記爬到月亮上,這樹才兩丈高,你方才還踩空了一回。”
兩人回屋前敲了兩下牆,陳皮在隔壁翻了幾次身,最後把那半塊月餅放進床頭的木匣,連油紙也沒捨得扔。
次日早飯剛撤,前院便來了三輛板車,車上捆著四隻木箱,箱蓋罩著油布,草繩內層還沾著泥水。
領頭的人姓賀,在長沙城裡開古玩鋪,幾年前請二月紅掌過貨,進門時帶著禮盒,身後還跟著管事老馮。
沈清歡陪丫頭從正房出來,經過板車旁邊時放慢了腳步,木箱底沿沾著黃泥,泥裡夾著草根,箱釘卻是剛換過的。
賀掌櫃朝丫頭行禮,又讓夥計把禮盒送去正房,“許久沒見夫人,這回帶了兩盒北平的點心,還請夫人嚐嚐。”
“賀掌櫃客氣了,二爺已經在書房等著,東西先放廊下,喝過茶再談正事。”
丫頭帶人去了前廳,沈清歡留在板車旁看了片刻,陳皮從後院練功回來,順著她的視線摸了摸草繩。
“箱子裡裝了銅器,走路時碰過兩回,裡面墊的稻草還沒塞滿。”
“你聽見裡面的動靜了?”
“車進門時響了兩次,木頭聲和銅聲分得開,他們不懂怎麼裝東西。”
沈清歡捻起箱角的一點泥,土裡沒有曬乾後的硬塊,草根斷口也沒變色,她把泥放回去,帶著陳皮去了書房。
二月紅沒有讓人開箱,只問賀掌櫃貨從哪裡收來,桌上的茶換過一輪,對面的人仍在說湘西舊宅和敗落人家的故事。
“這批東西在鄉下放了多年,前陣子屋主急著用錢,我便一併收了,二爺若肯掌眼,價錢都好商量。”
賀掌櫃說話時,老馮在旁邊添了兩次茶,茶水已經碰到杯沿,他仍低著頭添,手腕上也沾著與木箱相同的黃泥。
二月紅合起摺扇,點了點桌外的空位,“東西留在府裡,明日再開箱,你我多年交情,該說的話最好今日說清楚。”
“來路自然清楚,鄉下收來的舊器,賬契和中人都在,二爺儘管放心。”
沈清歡坐在靠門的位置,手裡翻著昨日的款識紙,賀掌櫃回答得越快,她越記得箱底那幾簇斷草。
茶談到一半,老趙進來請二月紅去看一封外地送來的信,賀掌櫃也起身整理衣襬,示意老馮跟他去院裡透氣。
沈清歡等兩人的腳步越過月門,才合上手裡的紙,“陳皮,你留在這裡,我去看看木箱有沒有被搬動。”
“你想去聽他們說話。”
“你若跟過來,鞋底別再踩石子。”
陳皮已經把短棍放回牆邊,跟著她從側門繞到雜物房後面,兩人隔著一排竹架,能看見賀掌櫃垂在身側的衣袖。
老馮先檢查了一遍月門,才湊到他身邊開口,“城南那邊已經封口,帶頭的人拿錢走了,傷的那個也抬回了家。”
“墓口有沒有留下東西?”
“石門重新填了土,官面查不到那裡,箱子昨夜走水路進城,沒經過東關的卡口。”
賀掌櫃拿扇柄敲了敲箱蓋,“二爺若問起銅器上的土,你便說舊宅地窖進水,賬上全寫民窯和家傳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