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碗還留著溫度,沈清歡沒有接話,只低頭看了看碗底,藥汁裡沉著一層沒有化開的粉末。
丫頭把手帕收進袖中,起身去關窗,咳意還沒退淨,走到桌邊便扶住了椅背。
“回春堂新添了一味藥,吃過以後胃裡難受,你師父知道了,又要停掉手上的事去找郎中。”
“您把剩藥藏起來,他只會以為這張方子管用,下個月還照著抓。”
沈清歡將藥碗放回桌上,拿過溫水遞給丫頭,等她漱過口,才把藥單從袖裡取出來。
“我先拿藥渣去問許先生,他認識幾位郎中,您若不願驚動師父,也得讓我知道哪裡不舒服。”
“你才學幾個字,倒先管起我的藥了。”
“我連廚房少兩隻雞蛋都能記下來,您每日剩多少藥,我自然也會記。”
丫頭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,到底沒有再藏那隻碗,只讓她明早送去廚房,別讓二月紅當夜看見。
沈清歡抱著藥碗回偏院時,後院已經熄燈,隔牆傳來細索滑過木頭的動靜,陳皮還在練收鉤。
她敲了三下牆,索聲隨即停住,陳皮隔著牆問她去了哪裡,她只說替師孃送東西,沒提藥碗。
次日早飯後,沈清歡把碗送到廚房,剛抄完藥渣裡的幾味藥名,院外便傳來鐵環碰上木樁的響聲。
九爪鉤平日落地只響一回,這次卻連著拖過石磚,細索繃緊以後,又撞翻了兵器架旁的木桶。
她放下筆跑進後院,陳皮正站在練功場中,右手攥著細索,九爪鉤懸在一名護衛的頸側。
那護衛叫魯成,在紅府待了七年,平日負責前院巡守,方才被鉤爪扯開衣領,臉上的橫肉還在抽動。
“二爺教你幾日功夫,你就敢拿鉤對著府里老人,阿順那條手臂沒廢,算你走運。”
陳皮沒有回話,細索又收進掌心一截,最外側的鉤刃貼到了魯成頸邊,皮膚已經壓出一道紅印。
沈清歡沒有碰鉤爪,她繞到陳皮身側,雙手扣住他握索的手腕,腳跟卡進石磚縫裡。
“阿皮,把九爪鉤收回來,先看著我說話。”
“他說我進紅府只會討飯,還說師父收我,是拿叫花子尋樂。”
“我已經聽見了,你先把索放鬆,鉤爪貼著人,你往回扯便會傷到他的脖子。”
陳皮轉臉看她,手腕依舊頂著她的掌心,呼吸從齒間出來,細索在兩人的袖口間繃成一條直線。
魯成見他沒有收鉤,反而朝前頂了半步,手掌也按上腰間的短刀,開口時仍沒打算停。
“叫花子出身也配不上紅府,穿兩件新衣便忘了自己從哪條街撿食,你敢動我試試。”
陳皮手中的細索往後一帶,沈清歡的掌心被索結擦過,疼意順著虎口竄上來,她仍扣著他的腕骨沒松。
“你再往回拉,我這隻手也要傷,陳皮,你先收鉤。”
這句話終於讓他的手停了力,視線從魯成頸邊移到她掌心,看見那道擦出的血痕後,手指逐一鬆開。
九爪鉤落在地上,魯成後退時踩住細索,腳底一滑,肩膀撞到了木樁,腰間的短刀也掉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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