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是老趙從城南帶回來的。
新任佈防官已經到了長沙，軍隊從北門進城的時候，沿街的鋪子全關了半扇門，馬蹄聲從青石路上碾過去，直到尾巴走完，衚衕裡的孩子才敢重新跑出來。
“姓張，叫張啟山，據說是從北邊調過來的，手裡有兵，上頭也有人。”
老趙跟二月紅彙報的時候聲音不高，沈清歡正在前廳幫丫頭分繡線，隔著一道破圖把話聽了個齊全。
二月紅放下摺扇，讓老趙把近幾日城裡的訊息都捋一遍，從軍隊的人數到駐紮的位置，連新來的那批兵吃飯在哪條街的館子都沒有漏掉。
“啟山這個名字以前在北邊聽人提過，做事幹脆，脾氣也硬，不像是來混資歷的。”
“城防交接的文書昨日已經貼出來了，二爺要不要派人去遞帖子？”
“不急，先看他怎麼站穩腳，遞帖子的事等他主動走動了再說。”
沈清歡把繡線按顏色分好遞給丫頭，手上的活沒有停，心裡卻已經開始翻那本被她壓在枕下的薄冊。
張啟山。
九門之首，佛爺，整個長沙倒卦子行當裡最能鎮住場面的人。
他到長沙的時間跟她記憶裡的節點對上了，也就是說，九門格局從這一刻開始，已經不再只是茶桌上的傳聞。
她從前廳出來時，陳皮正靠在月門邊的柱子上，手裡攥著半個燒餅，嘴角還沾著芝麻。
“你方才在裡面聽了多久？”
“跟你一樣久，老趙說話的時候你就站在月門外面了。”
陳皮咬了一口燒餅，嚼完以後拿袖子擦了擦嘴。
“張啟山，帶兵的，聽著來頭不小。”
“來頭不只是不小，老趙打聽到的那些訊息你都記住了嗎？”
“駐在城西營房，帶了三百多人，吃飯的館子在鐘鼓樓南邊，他身邊有個姓張的副官，走到哪裡都跟著。”
沈清歡看了他一眼，陳皮的耳朵確實越來越好用，老趙貼著二月紅的耳朵說的話，他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聽出大概。
“你覺著師父會見他嗎？”
“師父說不急，那就是要等對方先來，來得太快說明有求於人，來得太慢說明沒把紅府放在眼裡。”
陳皮把燒餅剩下的半個掰開，大的那塊塞進沈清歡手裡，沒等她拒絕便轉過身往後院走。
“你下午不是要跟師父看一批新送來的瓷片嗎，餓著肚子看東西容易走眼。”
沈清歡捏著那半塊燒餅站在月門邊，看著他的背影拐進偏院，嘴裡咬了一口才發現裡面夾了肉。
陳皮自己那半塊只有芝麻。
下午的瓷片看了兩個時辰，二月紅把一隻缺底的青花碗翻來覆去考了她三遍，從釉色問到胎土，又從胎土問到窯口溫度的高低。
沈清歡答對了兩處，第三處把景德鎮的民窯和官窯搞混了，二月紅用摺扇點了點碗底的圈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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