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盆裡的帕子沉到了底,沈清歡蹲下來把它撈出來擰乾搭在架子上,門外已經沒有鐵環轉動的聲響了。
她把耳朵貼到門板上聽了兩息,隔著木頭傳來均勻的呼吸,陳皮靠在門框邊上睡著了。
推門的時候故意放慢了速度,門軸還是吱呀了一聲,他的肩膀從門框上滑了一截,腦袋往旁邊歪過去,九爪鉤從膝蓋上滾到石階底下,他都沒醒。
沈清歡把外衫脫下來蓋在他肩膀上,蹲下去的時候膝蓋挨著他的小腿,他在睡夢裡蹭了蹭肩頭的衣料,把臉埋進領口的位置,鼻尖蹭過她衣領上殘留的藥粉味道。
她沒有叫醒他,轉身去了後院。
後院靠西牆那片地,原先長滿了雜草,丫頭嫌礙眼讓人拔過一次,之後就空著。
沈清歡盯了那塊地三天了,今天下午趁著陳皮守門的功夫量了一遍,東西五步,南北七步,挨著牆根的土偏鹼,靠水溝那邊的土溼且松。
她從屋裡翻出一把鋤頭和兩隻舊木桶,把裙襬掖到腰帶裡,從靠水溝的那頭開始翻土。
鋤頭落下去的時候震得虎口發麻,頭三鋤下去,翻出來的全是碎石和老根。
第四鋤刨出了一條半死不活的蚯蚓,她用鋤頭背把蚯蚓撥到旁邊,又刨了兩下,土裡滲出了一股潮氣。
“清歡你拿鋤頭幹什麼,這塊地師父沒說要種東西吧。”
丫頭端著湯藥從月門那邊走過來,碗裡的藥汁顏色比上個月深了不少,喝到嘴邊的時候她皺了下鼻子。
“師孃,我想在這兒種點常用的草藥,紅府的藥材大半靠外面買,有些東西季節不對,藥鋪裡斷了貨就沒有替代的。”
“你要種什麼?”
“先種白芷和薄荷,這兩樣不挑地,好活,等開了春再補幾株黃芩和連翹,往後抓藥就不用每回都跑城南了。”
丫頭把藥碗擱在石臺上,蹲下來看了看翻出的土。
“你從哪兒學來的種藥?”
沈清歡握著鋤頭柄的手換了個位置,語氣沒變。
“師父教認藥材的時候講過,乾的藥長什麼樣,活的藥就長什麼樣,我把書裡寫的法子倒過來想了想,根粗的藥就深埋,葉薄的藥就淺蓋,水大了爛根,水少了發苦,剩下的全靠試。”
這套說辭她練過兩回,該含糊的地方含糊,該具體的地方丟幾個細節出來。
丫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,沒有追問,只是把碗端起來把剩下的藥喝完了。
“你想種就種吧,院裡有空地也別浪費著,只是別累著自己,你手上的繭阿皮都看見了,他嘴上不說心裡急。”
沈清歡拿鋤頭把石塊推到牆根邊,沒接丫頭最後那句話。
接下來三天,她把後院的西牆根翻了個遍,碎石頭撿出兩筐,老根清了一層。
種子是從城南藥鋪分兩次買的,掌櫃以為她買回去要泡水喝,還多送了一包甘草片。
白芷的種子埋得淺,覆土不過半寸,澆水用的是放了一夜的井水,她算過溫度,直接從井裡打上來太涼,根鬚扎不住。
薄荷更省事,掐了一截活枝插進溼土裡就行,三天以後葉片邊上冒出了嫩芽,綠得跟剛洗過似的。
她每天早上練完功就蹲在藥圃邊翻土澆水,觀察出芽的速度和葉片的顏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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