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駐軍換人,文書不換,九門是長沙的九門,不是某一支部隊的。”
張啟山答得利落,霍三娘沒有再追問,印章落在文書上的時候,翠玉胸針映著燈火閃了一下。
黑背老六睜開眼的時候,文書已經轉到了他面前,張副官在旁邊遞了一支蘸好墨的毛筆。
“我沒有印。”
“簽名也行。”
老六拿起筆,在紙上寫了一個六字,筆鋒極硬,像是用刀尖刻出來的。
二月紅是最後一個落印的。
紅府的私印蓋在文書右下方最後一個位置,墨色比其他幾家的都淡了一點,但筆畫清晰,紅字端端正正嵌在格子裡。
文書籤完以後張副官收走原件,九份副本分別發給各家,張啟山端起桌上的酒杯,站在圓桌中間環視了一圈。
“從今日起,九門就是九門了。”
酒杯碰到一起的聲音在大廳裡響了一陣,各家喝完這杯酒以後開始三五成群地說話,氣氛比前幾次鬆了不少,有人已經開始談生意了。
沈清歡在席間替二月紅擋了兩撥敬酒的人,又幫齊鐵嘴遞了一趟茶,回到座位的時候發現陳皮面前的酒杯仍然是滿的,杯沿上的酒已經蒸發了一圈。
他坐在椅子上沒有跟任何人說話,嘴角繃著,眼睛盯著桌面上殘留的印泥漬,右手在膝蓋上捏著褲縫。
散席的時候人走得很快,各家帶著副本上了馬車。
紅府的車駛出張公館大門以後,陳皮靠在車壁上不出聲,二月紅把副本交給沈清歡收好,閉上眼養神,車廂裡只有車軸吱呀呀地響。
沈清歡把副本摺好塞進袖中,轉頭看了一眼陳皮,他臉朝著車簾那邊,側臉繃得像一塊啃不動的老鐵。
“怎麼了。”
陳皮沒有動。
二月紅已經靠著車壁打起了盹,呼吸變得綿長。
沈清歡把聲音壓下去,只夠傳到他那一側。
“從酒會到現在你一句話都沒說過,誰惹你了。”
陳皮的喉嚨裡滾了一下,嘴唇動了幾次才把話擠出來。
“他們一個個簽完走人,敬酒敬到師父面前臉上堆著笑,轉頭看見我連招呼都不打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沒有所以,我只是覺得我坐在那裡跟一把椅子沒什麼兩樣,籤文書沒我的名字,敬酒沒我的杯子,我今天去就是替師父看門的。”
沈清歡的手從袖口伸出來,掌心朝上,擱在兩人中間的車板上。
陳皮盯著那隻手看了一會兒,車輪碾過石路顛了一下,她的指尖在車板上滑了半寸。
他把手放上去了,掌心朝下扣住她的手背,手指收攏的時候碰到她手腕內側那截脈搏跳動的地方,指腹停了一瞬,又往前挪了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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