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啟山的帖子這回用的是紅紙。
封口處的火漆比上次大了一倍,壓著一枚正式的軍政署關防,帖面上的字也換了人寫,不再是張副官那種中規中矩的行楷,而是一筆一劃端端正正的館閣體,開頭四個字寫的是九門會盟。
二月紅看完帖子擱到桌上的時候,摺扇在紙邊停了很久。
“他把九門兩個字正式搬出來了,這場聚會過了以後,長沙城裡再提這個名頭,就不是江湖傳言了,是官面認過的。”
沈清歡站在桌側把帖子從頭看到尾,日子定在三天後,地點仍然是張公館,但這次註明了各家當家人必須親到。
“師父,這回不是喝酒試探了,帖子上寫了列席簽印,各家當場蓋章,等於把九門的名分定死。”
“定死了好還是不定好,你覺得呢?”
“定了以後有約束也有靠山,張啟山用官面的力量把九家綁到一條船上,往後出了事他有理由調人,可同樣的,各家也有理由找他要城防和訊息。”
二月紅把帖子摺好壓到鎮紙下面,手掌在桌面上擱了一陣。
“告訴陳皮,那天穿正式的,九爪鉤照舊藏好。”
三天後張公館的排場跟前幾次全然不同。
大門兩側多了八盞高腳燈籠,燈籠上沒有寫字,通體紅綢,燈火從裡面透出來把石階照得發亮。
門口計程車兵從四個變成了八個,全副武裝,站姿筆直,槍刺上這回掛了紅穗。
沈清歡跟在二月紅身後踏上石階的時候,先看了一眼停在門外的馬車,三輛已經到了,車簾都放下來擋著,看不到裡面的人。
前廳的佈置也換了,上次的三排椅子全撤掉,換成了一張大圓桌,九把主椅圍著桌面均勻擺開,每把椅子後面留了兩個隨從的位置。
桌面正中擺著一隻銅盤,盤中放著九枚棋子,跟上回送去各家的一模一樣,底部刻著姓氏,排成一個圈。
張啟山站在主位後面,今天穿的不是那件扣到最上面的軍裝,換了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,領口留了一顆釦子沒扣,露出裡面白襯衣的領邊。
沈清歡注意到張副官今天的位置也變了,從張啟山的右後方換到了大門內側,手搭在腰間,不像隨從,倒像看門的。
各家陸續入席。
齊鐵嘴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摺扇,進門先朝張啟山拱手,又朝二月紅點了點頭,坐下以後把摺扇插到椅子扶手和靠背之間的縫隙裡,扇面朝外。
半截李被人抬進來,輪椅的輪子在石地面上碾過一道溼痕,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馬褂,釦子扣得很緊,坐定以後先把銅盤裡自己的那枚棋子撿出來放到手邊。
霍三娘換了一身暗紅的旗袍,領口別了一枚翠玉的胸針,進門以後目光在二月紅和張啟山之間掃了一個來回,嘴角帶著一點看戲的意思。
吳老狗把黃狗拴在門外的石柱上,狗不情願地哼了兩聲,他回頭拍了拍狗頭,才進廳坐下。
解九爺仍然來得最晚,這回他換了件新的長衫,袖口收得平整,入席前把棋子拿出來,看了看底部的刻字,放回銅盤的時候位置跟原先一樣。
黑背老六坐在角落裡,跟酒會那次差不多,刀靠著椅背,他閉著眼,像是在睡覺,可沈清歡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終搭在刀柄旁邊的椅面上,距離刀鞘只有一拳。
九把椅子仍空了一把,上回缺席的那家這次派了一個管事來,管事站在空椅後面,手裡捧著一封信,說當家的抱恙不便親到,一切以紅紙上的條款為準。
張啟山沒有為難那個管事,讓張副官接了信放到一旁,等人到齊以後才從主位後面走出來,把銅盤裡的棋子依次推到每家面前。
“今日不議規矩,規矩上回已經定了,試行三個月照舊不變,今天定的是名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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