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沈清歡沒有去糧行街。
不是她改了主意，是老趙一大早從前門跑進來的時候鞋底打滑差點撞到門框，手裡的菜籃子砸在地上，白菜和蘿蔔滾了一地。
“城東牌樓那邊來了個洋人，排場大得很，兩輛洋車停在街口，跟著的人穿的全是洋裝，聽說是什麼美國來的學者，專門研究中國古玩的。”
沈清歡蹲在藥圃裡的手停了。
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的泥都沒來得及拍，走到前廳的時候二月紅正在窗邊翻戲本，聽完老趙的話，摺扇從頁面上抬起來點了點桌面。
“美國學者來長沙不稀奇，這幾年洋人進出湘地的越來越多，做生意的有，搞收藏的也有，先別急。”
沈清歡站在門邊沒有坐下，手指在袖口裡摸到了飛針盒的蓋子。
裘德考。
這個名字在她腦子裡翻過無數遍，原劇裡他以文物學者的身份做掩護，背地裡是東南亞最大的地下古董販子之一，專門利用中國的軍閥混戰從古墓裡倒賣文物，長沙城的九門幾乎每一家都被他算計過。
他來長沙的時間比她預估的早了。
丫頭提前三個月出現，裘德考也提前了。
有些事她改了一截，後面的時間線便跟著亂，該來的人還是會來，只是順序和節奏全變了。
“師父，這個洋人叫什麼名字，老趙有沒有打聽到？”
老趙蹲在地上撿白菜，一片葉子踩爛了，擱到籃子旁邊嘆了口氣才答話。
“聽茶館裡的人說姓裘，洋名叫什麼德考，在上海開過洋行，做瓷器和銅器買賣的，這回到長沙說是要走訪各地的窯口遺址。”
“窯口遺址在城外山溝裡，他的車停在城東牌樓下面，那地方離九門的鋪面比離窯口近了十條街。”
二月紅放下戲本看了她一眼，摺扇在掌心轉了半圈。
“你認識這個人？”
“不認識，但我之前在洋行的舊報紙上看到過這個名字，他在上海的生意不光做瓷器，還收過幾批從墳墓裡挖出來的東西，被人舉報過，可沒人拿他怎麼樣。”
這些話是她從原劇的劇情裡拼湊出來的，為了不暴露自己知道得太多，她把來源推到了洋行的舊報紙上面，這種東西沒人會去查。
二月紅的摺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節奏跟他平時排戲用的拍子一樣。
“盜墓的洋人來長沙，遲早要找到九門頭上來。”
沈清歡沒有再說下去，可她心裡已經把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過了一遍，裘德考第一步一定是拜訪九門各家，摸清每家人的底細和收藏，第二步才是盯上具體的古墓。
她回到書房把門關上，從抽屜裡取出那張義盛號的街巷圖，在旁邊另寫了一行字，裘德考，上海洋行，城東牌樓，兩輛洋車。
墨跡還沒幹的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拍了三下，陳皮的聲音從門縫裡鑽進來。
“那個洋人的事我也聽說了，你是不是早就在等他來。”
沈清歡把街巷圖翻過去壓好，走過去拉開門，陳皮靠在門框上，右手插在腰帶裡，拇指在釦環上來回搓著。
“我沒有在等他，我只是之前猜過義盛號背後可能有洋人的買賣，今天印證了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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