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又矮了一截,暗紅色的光從江面往城牆上爬,爬到兩個人的腳面時被垛口的陰影擋成了一道斜線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。”
“你出門的時候往西走的,長沙城往西能看日落的地方不多,城牆最高。”
沈清歡把手撐在垛口兩側,手掌被磚面上的粗糙紋路硌得有點疼,她換了個姿勢把掌心翻過來朝上,夕陽照到掌心的時候那截皮膚變成了淺金色。
陳皮的手擱在膝蓋上,小指離她那隻翻過來的手不到半寸,夕陽把兩隻手的影子投到城牆內壁上面,影子比手大了一圈,靠得比實際更近。
“阿皮,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,你記住一句話。”
陳皮的小指動了一下。
“你值得被好好對待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他,眼睛盯著江面上最後那截亮光,聲音混在風裡面有一點散,可每個字的尾音都是穩的。
陳皮轉過頭來看她,夕陽從側面打到他的臉上,把一半的輪廓染成暖色,另一半掉進自己的影子裡。
他喉結上下滑了一截,嘴唇張開的時候沾了一層被風吹乾的皮。
“你也是。”
沈清歡側過頭,對上他的目光,那道舊傷留在鼻樑上的淺紋被夕陽照得像一根極細的銅絲。
“你值得被我拿命去護。”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她聽過的任何一次都沉,沉到最後兩個字的尾音像是從胸腔底下翻上來的,還帶著沒咽乾淨的粗糙。
餘暉從江面上收走了最後一道線,天邊只剩一條紫紅色的縫。
她沒有接話,可放在垛口上的那隻手往他的方向挪了不到半寸,小指碰到了他的小指。
兩根手指挨在一起,指腹貼著指腹,誰也沒有攥,誰也沒有讓。
城牆上的風變涼了,吹過來的時候帶著江面上溼潤的水汽和城裡飄上來的炊煙味道。
陳皮的小指在她的指腹上輕輕彎了一下,彎過的角度剛好把她的指尖鉤進了他的指節裡面,力道跟他平時收細索的手法一樣準,可慢了十倍都不止。
遠處城裡傳來一陣鑼鼓,不知道哪條街上在唱戲,鑼聲隔著半個長沙城也沒散完。
沈清歡的手指在他指節裡停著,沒有抽回來,掌心朝上接著最後那一點紫光,光沒了以後她才把手收回去,手指上留著他體溫的那截比旁邊暖了好幾度。
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磚灰,轉身往石階那邊走。
走了兩步她停住了,沒有回頭,聲音順著風飄回來。
“阿皮,張啟山那邊有訊息了,他讓人明天一早到紅府來,說火車站出了一樁事,跟礦山有關。”
陳皮坐在垛口上沒動,兩條腿還懸在城牆外面,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,小指勾著空氣的形狀跟方才勾她的姿勢一模一樣。
他盯著她走下石階的背影,等她的頭頂消失在牆線以下,才把那根小指慢慢鬆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