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桌上還有師父和師孃,你說話收著些,我吃完這碗便回去睡,不會耽誤明早出發。”
她拿起筷子把那兩口菜吃了,陳皮這才收回視線,低頭去拆魚骨上的肉,肩膀也跟著鬆下來。
飯吃到末尾,丫頭從袖中取出四隻布袋,每隻只有拇指大小,裡面裝著曬乾的艾葉和一枚銅錢。
“這是我給你們縫的,帶著不佔地方,也未必真能擋什麼,就當我跟著走了一段路。”
二月紅接過布袋,眼底已經爬上血絲,他把東西放進衣襟,起身繞過桌角,將丫頭攬進懷裡。
丫頭的手還拿著剩下三隻布袋,額頭抵在他肩前,過了片刻才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。
“二爺,你答應過我的,每晚都要讓人送訊息回來,少一封,我便讓老趙去城門口等。”
“我答應你的事不會少,等我回來,往後的飯都由李嬸子做,你只管坐著告訴她放多少鹽。”
陳皮把臉轉向窗外,伸手將自己的布袋拿過去,動作沒停,銅錢卻在掌心裡攥了許久。
飯後他獨自回書房收拾行李,細索拆開又盤迴去,飛針盒擦了兩遍,連木扣的位置也重新換過。
沈清歡走進去時,他正把最後一包藥塞進衣襟,包角卡在盤扣下面,試了兩回都沒放平。
“別硬往裡面塞,藥包折破以後會漏,你把外衣解開一點,我替你放到內袋。”
陳皮鬆開兩顆盤扣,沈清歡將藥包推進內袋,指背擦過衣襟下的皮膚,手便收了回來。
他低頭扣衣服時,沈清歡從袖中取出一包糕點,外面裹著油紙,還用細繩紮了兩圈。
“這是師孃下午做的栗子糕,路上餓了再吃,別一次全分給軍營的人,至少給自己留兩塊。”
“你怎麼不帶,進墓以後還不知道要走多久,這包放你那裡,比放我身上有用。”
“我另有一包,這份給你的便拿好,阿皮,一定會平安回來的。”
陳皮接過糕點,沒有放進行李箱,只塞進貼身的衣袋,油紙在衣襟下鼓出一小塊。
“你跟在我旁邊,我就信這句話,若你又揹著我往銅門裡面走,我便親手把你帶回來。”
沈清歡替他扣好最後一顆盤扣,指尖從釦眼邊緣移開時,他抬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,很快又鬆了。
夜深以後,她去廂房送最後一碗藥,丫頭已經換好寢衣,仍坐在燈下替二月紅補那件進山穿的外褂。
“師孃別縫了,針腳已經夠密,明早讓師父穿在裡面,外面還有軍營發的衣裳。”
“再收兩針便好,山裡的樹枝多,袖口若開了線,他又捨不得停下來補。”
丫頭咬斷線,把外褂疊好放在床邊,這才接過藥碗,喝到一半又抬眼看她。
“清歡,你答應我,把你師父和陳皮帶回來,你自己也要站在他們中間,一個都不能少。”
沈清歡蹲在她身前,把滑到地上的線軸撿起來,放回針線籃,隨後握住她端藥的手。
“師孃也要答應我,每日按時喝藥,不許再進廚房,不許瞞著孟郎中咳了多少次。”
“咱們一言為定,誰先食言,回來以後便聽對方安排,不許再找藉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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