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歡把藥碗推到他手邊,碗沿碰了一下他的指節。
“你不想說也行,這碗喝完就去睡,明天還有一堆傷口要處理。”
陳皮端起碗喝了一口,湯水經過嗓子的時候,他的喉結動了兩次,第二次停了很久才吞下去。
“你在墓裡叫我放下鉤子的時候,我分不清是你還是戲臺裡面的人,手差一點就松不住。”
沈清歡沒有接話,把膝上的藥包重新卷好,布帶從手指間穿過去又繞回來。
“後來你按著我的脈搏讓我數數,我數到六的時候,臺上那些人才開始退,那六下心跳我現在還記得,是你的不是我的。”
“你的心跳當時快到我都數不過來,我把手按上去的時候,你掌心全是汗,還有傷口裡冒出來的血。”
陳皮把碗放到一邊,手肘撐在膝蓋上,頭低下去,額頭幾乎碰到手背。
“謝謝你叫醒我。”
這四個字說得很輕,從喉嚨底部送出來的時候被夜風削去一半音量,沈清歡靠得近才聽見了全部。
她沒有回他客氣話,也沒有說什麼不必謝之類的東西,只是把身體往旁邊挪了一點,肩膀靠到他的上臂上。
陳皮的呼吸斷了一拍。
整個人繃在那裡,手臂上的肌肉隔著裡衣收緊了一瞬,隨後又慢慢鬆開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沒有躲。
沈清歡的頭從他肩頭滑到上臂靠外的位置,髮絲掃過他袖口,幾根碎髮搭在他手背上,輕到感覺不出重量。
“以後你再迷路了,不管在什麼地方,我都會叫你回來。”
陳皮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回,呼吸從上方落下來,落在她發縫裡,溫熱的氣息順著頭皮往下滲。
他沒有躲開她靠過來的腦袋,肩膀反而往她那邊偏了半寸,讓她的太陽穴貼得更穩了一些。
兩個人坐在石階上,月光從院牆上移到腳邊,沈清歡呼吸的頻率越來越淺,腦袋的重量一點點壓實在他的手臂上。
陳皮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,把九爪鉤從膝旁推遠了一截,鉤鏈在石板上拖出細弱的聲響,沈清歡的睫毛動了兩下,沒有醒。
他把頭偏過去,下巴擱在她發頂上面,頭髮絲蹭過他下頜,帶著她衣服上沒散完的藥味和灶房裡沾來的柴火氣。
更夫的梆子又響了一輪,隔著半條街傳過來,院子裡除了這聲梆子以外什麼動靜都沒有。
陳皮盯著對面牆根那棵被修剪過的矮竹,嘴唇貼著她的頭髮動了兩下,聲音悶在髮絲裡面,比剛才那句謝謝還要輕。
“清歡,你不許走。”
她的肩膀跟著呼吸起落了一次,沒有聽到,也沒有回答他。
他把這句話收進喉嚨裡,手指覆上她搭在膝邊的手背,掌心的藥布隔著兩層皮膚,將她指尖的溫度一點點牽進自己的骨縫裡。
院牆上的月光移到兩個人中間被擠掉的那條縫裡,照了一會兒便也挪開了。
陳皮閉上眼,後背靠著牆面往下滑了一點,讓她的頭從手臂上滑到肩窩的位置,她的耳朵貼在他鎖骨旁邊,那裡的心跳一聲接一聲地送進她耳廓。
他把呼吸壓到很低,胸口卻控制不住地跳得比剛才更快,那六下她按過的脈搏全被這幾百下蓋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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