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菸捲的人看見夥計離開,沒有立刻跟上,直到夥計走過街角,才把木盤交給旁邊的同伴。
兩個人。
她將銀簪插回盒中,又讓掌櫃拿來三種不同的絨布,拖了半盞茶才提著空盒出門。
街上只剩那個接木盤的人,對方年紀不大,長沙口音沒有破綻,可菸捲的牌子擺反了兩排。
沈清歡朝齊家鋪子的方向走出一段,在賣糖水的攤前停下,又改口問去城西的車價。
跟蹤的人向左挪動兩步,給後方同伴留出視線,沈清歡藉著彎腰撿銅錢,看清牆面落下的第二道人影。
她沒有去齊家鋪子,轉身拐進紙紮鋪旁邊的窄巷,巷內晾著幾排剛糊好的紙燈,後門通向廢棄染布場。
身後的腳步跟到巷口便放慢了,來人隔著紙燈看不清前方,只能順著青布外衫留下的顏色往裡追。
沈清歡解開外衫,搭在一盞紙燈外面,又把空首飾盒放到牆根,自己從紙架底下穿進相鄰院子。
隔牆傳來布料被扯下的聲響,接著是一句短促的日語,語尾收得太快,只剩兩個音節落進她耳中。
日本人。
沈清歡沒有停留,推開院子另一側的小門,順著曬布架繞到徐家巷外圍,遠遠看見送信的夥計已經離開。
巷子盡頭那座院門仍舊鎖著,門縫裡的紙條不見了,牆外多了一道新鮮鞋印,前掌嵌著兩排鐵片。
她從袖中摸出軍營暗哨使用的銅哨,放到唇邊吹了半聲,屋頂晾衣杆隨即晃了兩次。
張啟山的人還在。
紙條已經送入院內,跟蹤者若追過去,只能看見一批尋找鹿活草的藥商在此落腳,查不到紅府和軍營之間的關係。
沈清歡從另一條巷子離開,趕到齊家鋪子時,一炷香已經燒到木座,火星只剩半粒。
陳皮坐在門內,九爪鉤攤在桌上,受傷的手搭著鏈尾,面前那杯茶沒有動過。
她剛跨進門檻,鉤鏈便從桌沿滑下來,鐵爪貼著鞋邊落地,封住了她往裡走的路。
“晚了半刻,衣服換過,髮帶也不見了,你身後的人呢?”
沈清歡低頭跨過鉤鏈,將青布外衫和首飾盒的去向說完,又拿出從牆邊撿到的一枚菸捲紙。
陳皮接過紙片,紙邊印著上海商號,內層卻有日文寫下的批號,墨色已經被手汗暈開。
“不是裘德考的人?”
“洋行護衛跟人時愛看貨和兵器,今日這批人只看我見過誰,又在哪些地方停留,他們在摸九門親信的行蹤。”
齊鐵嘴從櫃檯後走出來,將一封剛到的密報放在桌上,紙上列著吳家管事和解家賬房近三日走過的路線。
“佛爺那邊也發現了,九門各家都有尾巴,他們沒動手,只記人,連誰常去藥鋪都記。”
沈清歡把菸捲紙按到密報旁邊,看到名單末尾寫著丫頭的貼身丫鬟,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許久。
陳皮將九爪鉤收回,身體擋到她與名單之間,掌心按住她肩頭,把人往自己身前帶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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