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問的是我們兩個人,說明採藥戶那邊早就有人守著,前後兩撥攔路的也未必全是山匪。”
沈清歡將訂貨單折進袖袋,剛要踏下藥棧臺階,陳皮已經橫過手臂,把她擋回門內。
街對面的餛飩攤坐著四個人,三個低頭吃東西,靠外那人碗裡沒動過,手指一直搭在桌沿。
陳皮看過兩息,俯身貼到沈清歡耳邊,呼吸從她耳廓旁擦過,話音只夠兩個人聽清。
“灰褂,左手拿筷子,右手藏在桌下,昨日在城西藥鋪外面也見過他。”
沈清歡沒有往對面看,抬手替陳皮理了理衣襟,藉著他的肩擋住自己,將藥棧後門的位置掃進眼底。
“你先帶藥回府,走正街,讓他看見你離開,我從後門去八爺鋪子,中途換一輛車。”
陳皮扣住她替自己理衣領的手,五指從她掌背收攏,訂貨單隔著袖口硌在兩人中間。
“你想把我支走,再拿自己當餌,方才那兩撥人的賬還沒算,你又要添一筆?”
“藥材不能在街上繞,師孃今晚要用,何況兩個人一起走,他們只會繼續藏著,我得看看後面還有幾層。”
沈清歡把手往回抽,袖口卻被他攥出幾道褶,衣襟間的距離也隨著拉扯縮到半掌。
陳皮低頭看著她,拇指在她手背按了一下,最終接過兩隻藥籃,鉤鏈從腰後轉到方便出手的位置。
“一炷香,我在齊家鋪子等你,晚一刻,我便沿街把可疑的人全拖出來。”
“你先別發瘋,我若晚了,八爺會給你送信,街上這麼多人,不許見誰都動鉤。”
陳皮從正門離開以後,餛飩攤邊那人結了賬,隔著半條街跟上去,步子始終落在藥籃能被看見的位置。
沈清歡等了片刻,從後門進入卸貨巷,解下藥箱外層的藍布,翻面露出裡面灰白的舊布,再將髮帶換成素色。
巷尾停著一輛送豆腐的板車,她遞給車伕兩枚銅錢,坐到木桶後面,藉著疊放的竹筐擋住身體。
板車駛過南門大街時,街口新開的南貨鋪仍在卸箱,昨日見過的夥計只剩一個,掌櫃也換了人。
沈清歡透過竹筐縫隙看向後方,一輛黃包車從藥棧方向跟來,車上坐著穿長衫的男人,帽簷遮住了半張臉。
車輪經過水溝,那人的右手扶住車沿,袖口露出一段白布,纏法與長沙軍營和洋行護衛都不同。
板車在油坊前停下,沈清歡從另一側落地,混進買油的人群,繞過兩家鋪面後進入綢莊。
掌櫃認得紅府的牌子,照她的吩咐取出一件青布外衫,又讓夥計將後院堆貨的小門開啟。
“沈姑娘,外面那輛黃包車停在斜對面,車上的人沒下來,要不要從後巷叫紅府的人?”
“不必叫人,借我一匹素布和一張送貨單,他們今日想看我去哪裡,我便給他們看。”
沈清歡披上青布外衫,抱著布匹從後門出去,沿後巷進了城南藥材街,又在兩間鋪子裡分別留下詢價的紙條。
紙條上問的是鹿活草,落款用了城西周藥商的名字,送貨地址則寫在徐家巷盡頭那座已被軍營盯住的院子。
從藥鋪出來時,黃包車沒有再出現,身後多了一個賣菸捲的小販,木盤裡擺著貨,腳上穿的卻是帶鐵片的皮靴。
沈清歡在茶攤買了碗涼茶,銅錢落進攤主手中時,藉著碗裡的水面看見那人停在兩丈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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