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銀管先別動,城西藥鋪的賬我去查,你今日要出城的事也不能再拖。”
陳皮從沈清歡手裡抽走名單,摺好塞進衣襟,又將她剛扣上的藥箱提到桌邊,掌心在箱蓋上按了兩回。
沈清歡翻出丫頭的藥方,將其中三味藥圈出來,紙頁推到他面前時,指尖還沾著沒幹的墨。
“城外白石坡有個採藥戶,手裡存著野生百部和紫菀,我昨日託人談過價,今日不去,貨便要送給城南藥行。”
陳皮看完藥名,視線落到她腕間新換的布帶上,伸手將木扣轉到內側。
“白石坡那條路近來出了兩撥劫貨的,你帶兩個家丁過去,只夠給人添兩把刀,我跟你走。”
“你的手才重新上藥,九爪鉤收不了幾次,真遇上攔路的,我還得分神看著你。”
沈清歡想把腕子抽回來,木扣卻卡在他虎口旁邊,布帶被兩人的力道扯緊,腕內那圈紅痕隨即露了出來。
陳皮低頭替她把布理平,指腹貼著脈搏移過半寸,確認木扣不會磨到皮肉才收手。
“你先顧好自己,真有人攔路,我用一隻手也夠了,藥籃給我,你只管認藥。”
半個時辰後,兩人從紅府後門出城,藥籃掛在陳皮肩側,沈清歡揹著小藥箱,腰間還塞著一把採藥用的短鏟。
白石坡要翻過兩道山坳,前半段有運炭的車留下輪印,後半段只剩一條能容騾子透過的土路。
沈清歡走到坡頂時,鞋底沾滿溼泥,腳下踩中一塊松石,身體朝前傾了半步,腰側便多出一隻手。
陳皮托住她的腰,將人帶回自己身邊,掌心隔著衣料停在腰帶上,沒有立即移開。
“路都不看,還想一個人來,你方才若滾下去,藥籃沒有摔壞,人先得讓我揹回去。”
“石頭藏在草裡,我又看不見,你扶穩便鬆手,腰帶都快讓你扯開了。”
沈清歡按住他的手背往外推,指尖剛碰到藥布,力道便收了回去,改為抓住他的袖口。
陳皮順著她的動作放開,拇指卻在腰帶邊緣按了一下,將被帶歪的結重新推回正中。
“系得這樣松,還怪別人碰,你等會兒採藥要彎腰,散了可沒人替你擋。”
“出門之前是你催得急,我係到一半便讓你拉走了,現在倒成了我的錯。”
兩人往前走出百餘步,路旁的灌木裡傳出鞋底踩斷枯枝的動靜,前方也有一根竹竿橫到路中間。
三個男人從坡下上來,衣服補丁摞著補丁,手裡握著柴刀,目光卻盯著陳皮肩上的藥籃。
領頭的人將柴刀往土裡一插,另一隻手朝兩人攤開,掌心全是磨出的硬繭。
“這條路歸白石寨管,想過去便留兩塊現洋,沒銀子,籃子和藥箱留下也行。”
陳皮把藥籃交到沈清歡手中,受傷的右手垂在身側,左手從腰後抽出九爪鉤,鉤鏈沒有全部放開。
“我今日趕路,不想斷你們的腿,把竹竿挪開,別讓我再說一次。”
那人朝兩個同伴擺手,三把柴刀一齊抬起,其中一人踩著坡邊繞向沈清歡,腳還沒落穩,鉤鏈已經纏住他的刀柄。
陳皮向後一收,柴刀脫手插進泥裡,鉤柄隨即撞上領頭人的腕骨,最後一人剛衝到面前,膝彎便捱了一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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