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歡跟著他跨過竹竿,走出幾步後回頭看了一眼,那三個人仍坐在泥裡,沒人敢再撿柴刀。
白石坡的採藥戶住在半山腰,院裡曬著十幾張竹蓆,百部已經去掉泥根,紫菀按粗細捆成小束。
沈清歡蹲在竹蓆旁驗貨,掐開一根百部看過斷面,又取一點碎屑放到舌尖,苦味散開以後才點頭。
“這批我要七成,剩下的三成替我留五日,若藥行來問,價錢照他們開的報,不必提紅府。”
採藥戶收下定錢,拿油紙分裝藥材,包到紫菀時朝院門看了一眼,手上的麻繩繞錯了方向。
“沈姑娘,前日也有人來問過這幾味藥,出價比您高一倍,還問我哪天有人從長沙過來取貨。”
陳皮站到門邊,手掌搭上鉤鏈,擋住了院外通往後山的小路。
“來人長什麼樣,說的哪裡話,身上帶沒帶傢伙?”
採藥戶重新拆開麻繩,額頭滲出一層汗,嘴裡說那人穿灰布短褂,說的是長沙話,左手虎口卻有常年握槍留下的硬皮。
沈清歡將百部裝進藥籃,腦中浮出南貨鋪幾個夥計的手掌,那些人搬箱時也避開虎口受力。
“他們問藥,是在找從礦裡出來的傷員,也是在等我出城,回去走北坡,不走原路。”
陳皮提起裝滿藥材的兩隻籃子,空出的左手扣住她腕間木環,將人帶出院門。
“你早知道有人盯著這些藥,還敢只帶兩個空籃子出來,方才在紅府怎麼沒說?”
“我只知道水銀管有問題,沒料到他們會摸到採藥戶這裡,你抓鬆些,木扣已經頂進腕骨了。”
陳皮將力道放開,卻沒把手移走,虎口仍攏在她腕外,帶著她從後院小門進了北坡山道。
“等回去再跟你算,你每回說沒料到,最後都能從藥箱裡掏出一套對付人的東西。”
北坡比來路窄,轉過山石後,兩個蹲在樹下的人站了起來,其中一個腰間露出半截繩套。
對方沒有開口,抬手便朝藥籃抓來。
陳皮把兩隻籃子塞進沈清歡懷裡,鉤鏈貼地送出,先纏住前面那人的腳踝,再借收勢撞開後面那人的肩。
繩套落地,第三招還沒出,剩下那人已經退到坡下,扶著同伴往林子裡跑。
沈清歡看著陳皮將鉤鏈一圈圈收回,呼吸都沒亂,只在藥布邊緣添了一道淺紅。
“你現在就是個行走的鏢局,一個人能頂十個護衛。”
陳皮側過臉,嘴角抬起一點,那點弧度停了片刻,沒有被他收回去。
沈清歡看得忘了接藥籃,直到他將籃柄套進她手心,指腹從她掌紋間擦過去,她才把手收緊。
“看什麼,方才還說要查傷口,到了你面前又只顧著發呆。”
“我在看陳爺笑一次值多少銀子,早知道這樣難得,出門該帶紙筆記下來。”
陳皮伸手碰了碰她的臉,拇指擦掉她唇邊試藥留下的碎屑,手指離開時,那點笑還留在嘴角。
“你想看便少氣我,回去的路還長,走近些,別讓我回頭找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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