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面前的麗人，李涯頓時只覺得自己頗像蟄伏在暗處的毒蛇，他的心意他自己是知道的，這是騙不了人的，最起碼騙不了自己。
正在悵惘之際，陸橋山和餘則成突然出現了，李涯只好扭過頭去不再看。
“誒，陸處長，那個站吳小姐旁邊的是哪家公子啊？瞧著很一表人材呢！”餘則成突然發話。
陸橋山一聽立即放下手裡的酒杯，眯著眼瞧著，“哦，是那個沈行長的兒子，就是金城銀行的。”
“哎呦，那還真是來頭不小呢！我估摸著不出三年，咱們就又得出禮了。”
“我估計三年都不用，”陸橋山笑意盈盈，說著說著還把李涯也拉入聊天中，“你說呢，李隊長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這句話幾乎是從李涯後槽牙裡擠出來的，語調冷硬，下頜繃得死死的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“還真是郎才女貌啊。”陸橋山越說越來勁，端起玻璃杯，慢悠悠抿了一口杯中紅酒，咂摸著看熱鬧的興致。
哪能想到他和餘則成的無心之舉是徹底把李涯惹怒了，隨即他便一聲不吭扭頭離開了。
瞧著李涯那傲慢的樣子，陸橋山本就因為站長重用他而頗為不滿，這回更是怒火中燒，“這……這他又怎麼了？拉著張臉給誰看呢！”
一旁的餘則成面上擺出一副勸慰的姿態，話語裡卻隱隱帶著幾分火上澆油的意味，慢悠悠開口：“別生氣了，老陸，新官上任三把火呢，就讓他燒去吧。”
陸橋山憤憤不平，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用力，嗤笑一聲：“你說就他這怪脾氣，難怪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，我瞧他就是打一輩子光棍的命！”
見目的已然達到，餘則成也只好假裝勸解：“李隊長他一直都是這個脾氣，能理解。先前在青浦班的時候就這樣。”
另一邊
李涯躲在宴會廳邊角僻靜的酒臺旁，指尖抵著冰涼的大理石臺面，在原地躊躇了半天。
往日里他是不愛喝酒的，畢竟酒於他而言，是最容易亂心神、誤大事的東西。
可今夜滿廳喧囂，那些閒話還盤旋在耳畔，郎才女貌、門當戶對，一句句反覆碾過心口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心底那些念想翻湧上來，嫉妒、無力，還有一絲自苦，攪得他心神紛亂。
他沉默片刻，伸手拿起酒臺上一隻玻璃杯，給自己斟了小半杯猩紅的紅酒。酒液晃動，映著頭頂吊燈破碎的光。
冰涼的杯壁握在掌心，酒氣淡淡的漫開來。他垂著眼，隔著層層攢動的人影，遙遙望向禮桌的方向。
佩婷還在那裡，鵝黃旗袍在燈火下柔和俏麗，而那個人依舊側身在旁，低聲同她說著什麼，少女微微垂眸，耳上珍珠耳鐺輕輕晃動，漾開一點淺淺笑意。
李涯抬腕，將杯中酒仰頭飲下。紅酒帶著酸澀的烈度滑過喉嚨，燒得喉嚨發緊，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悶痛。
禮桌邊，佩婷正低頭核對剛遞過來的一份禮封，指尖撫過紅紙燙金的邊角，聽完沈硯之說的一句趣事，唇角還噙著一點未散的笑意。
三哥佩虞這時俯身靠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湊在佩婷耳邊小聲嘀咕：“那個李涯怎麼回事了？喝成那樣。”
佩婷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“興許是應酬吧。”佩婷勉強壓下心底那點異樣，低聲回了一句，目光匆匆收回，不敢再多看，指尖卻無意識捻緊手裡的紅箋禮簿。
佩虞說：“自個跟自個應酬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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