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管,我就要念軍校!”
“你懂什麼!你當自己是救世主嗎!”吳敬中愈發不耐,猛拍了一下桌子。
也不知佩虞是哪裡生來的膽子,平日裡看起來是個呆憨的。他立即就站了起來,接著椅子發出了很難聽的拖拉聲。
“您太專權了!”
少年胸膛起伏,壓在心底的情緒盡數翻湧上來。自跟著家人從上海一路向西逃難,沿江輾轉的一幕幕,始終在腦海盤旋。灘塗上流離失所的百姓,江邊登船時爭搶逃命的難民,戰火過後荒蕪死寂的村鎮,這些全都深深烙在了他心底。
而父子倆此刻針尖對麥芒,誰都不肯讓,佩虞轉身就要跑回屋,哪怕母親在後面喊著鍋裡還燒了他最愛的臘肉,他都不肯回頭。
剛剛還溫情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,孩子們都有些不知所措,梅鳳英站在房門外繼續勸著他來吃飯,坐在桌頭的吳敬中冷哼一聲。
“不願吃便不吃,隨他去。”說罷,吳敬中抬手給其餘孩子挨個夾滿飯菜。
夜色漸深,入夜歇息之時,吳佩虞依舊滿心怨氣,死死反鎖房門,不許大哥二哥進屋歇息。
“他這性子,朝著我們發脾氣算什麼?這屋子又不是他一人獨享的。”
兩位兄長相視一眼,只覺又好氣又好笑,二人合力直接將門撞開。佩虞氣得瞪眼憋氣,獨自暗自賭氣,卻也無可奈何。索性就早早地翻身上了床,側過臉來在床上流著淚。
到後面他翻來覆去睡不著,胃裡空落落的,胃裡總有種酸澀的感覺往上翻湧著。白天慪氣,硬是一口飯菜都沒碰,就連姆媽端來的飯菜,也被他硬氣地推開了。彼時只覺得一腔熱血不服輸,半點不覺得餓,可此刻夜深人靜,所有傲氣都被腹中飢腸磨得乾淨。
他悄悄掀開被子,支起身子。聽著身旁均勻的呼吸聲,確定人都睡熟了,這才安心踏下床。地板是老舊的木質地,他刻意放輕了所有力道,腳尖點地,不敢發出半點吱呀聲響。
少年心裡還揣著一絲執拗,絕不主動去前廳吃團圓飯,哪怕餓肚子,也不能讓父親看笑話。
可肚子不會騙人。
餓得發慌的滋味纏得他心煩意亂,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白天餐桌上油潤噴香的熱菜。
他咬了咬牙,貓著腰往廚房的方向溜去。
佩虞在灶上翻找了半天,鍋裡乾乾淨淨,剩菜早已被收拾妥當,半點吃食都沒有。
正當他垂頭喪氣,準備餓著肚子回房硬熬一夜時,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
“你半夜不睡覺,在廚房做什麼?”
吳佩虞嚇了一跳,猛地回頭,就見自家小妹披著薄褂子站在門口。
他瞬間有些窘迫,梗著嘴不肯服軟:“沒做什麼。”
佩婷哪裡看不出來他的窘態,白天鬧脾氣絕食,晚上餓得偷偷摸來找吃的,模樣又可憐又好笑。
她也不拆穿他,只是嘻嘻一笑,拉著他去了一個櫃子前,從裡面掏出一包桃酥遞給他。
“吃吧。”
佩虞餓狠了,拿起就吃,還差點噎住。佩婷趕忙給他倒了杯水,又幫他拍背順氣。
“小妹,你怎麼知道媽把桃酥放著了。”
佩婷抿著嘴笑,壓低了聲響說道:“平日裡家裡藏些零嘴糕點,哪一處能瞞得過我,這桃酥是媽置辦的年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