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起，雙胞胎每日就被嚴加看管著，用他倆的話來說，這待遇連渣滓洞的人都比不上。
佩婷每日能幹的事情就是趴在二樓的窗子上望著外面，要是有玩的好的小姐妹路過，她也能聊上兩句；再或者，她就盼著能有路過的賣貨郎，這樣她就可以買點零嘴吃食。
因為從那日起，吳敬中直接斷絕了倆孩子出門的機會，還不允許家裡人替他們採買任何零嘴。說是關禁閉要是還讓他們這麼自在，就沒有任何意義了。
但這可難不了佩婷，有一回她趴窗子上玩，結果瞧見了李涯，從那以後她就有專門幫忙採買吃食的人了。
禁足的日子枯燥漫長，卻也悄悄磨熟了彼此的生疏。
他從不多言，每次來公館送公文，臨走前總會趁著無人留意，把一小包冠生園的蜜餞、牛皮糖悄悄擱在窗臺邊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去了，龍鳳胎也已經從國中畢業了。
廳堂靜了片刻，風從雕花窗欞鑽進來，掀動桌角鋪著的素色桌布。
“爸，我還是想讀軍校。我要從軍，想和所有報國的軍人一樣。”
他自小聽著防空警報長大，看著駐軍操練、看著軍人們奔赴戰場，心裡早早埋下了一腔熱血。
吳敬中望著意氣風發的兒子，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神色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淡淡頷首：“有志氣。”
梅鳳英心頭一緊，當即蹙起眉，連忙開口攔著：“什麼有志氣！軍校苦得要命，戰時哪有安穩日子？讀完了統統要上前線的，槍子兒不長眼，你去湊什麼熱鬧？”
佩虞抿緊唇，不肯退讓：“媽，投身報國，本就是男兒本分。”
“本分也不能拿命填！”梅鳳英急得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，轉頭直直看向吳敬中，“你聽聽，這孩子一根筋！你別真把他送去當兵吃苦送命！”
“好！我送你去成都的陸軍學校。”
這句話像一盆滾燙的星火，瞬間澆在了佩虞心上。
少年喜出望外，眉眼都徹底亮透了，哪裡還顧得上細問，只當父親成全了自己所有抱負。
他連連應聲：“謝謝爸！我一定好好表現，爭取到時候超過您的軍銜。”
“臭小子！”
心頭壓了許久的心願一朝落地，佩虞再也坐不住，滿心歡喜地轉身跑出廳堂，暗自暢想往後的軍校生涯、戎馬前程。
院子裡少年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徹底沒了動靜。
廳堂終於徹底安靜下來。
梅鳳英蹙眉看向吳敬中，嗓門比剛才還要大，“你真捨得送他去？那可是正經作戰軍校，將來畢業了，是要派去前線打仗的！炮火可不長眼吶，萬一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便被吳敬中抬手打斷。
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盞，慢悠悠吹開浮沫，神色淡然，眼底卻藏著久經官場的老謀深算。
“想當兵簡單。”他語氣平平，不急不緩，“想上戰場，可沒那麼容易。”
聽到這，梅鳳英聲音漸漸低了下來，她明白丈夫的意思了。
跟了吳敬中大半輩子，她最清楚他的手段。旁人看得到的是榮光，看不到的是他早已鋪好的後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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