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涯動作猛地一滯,鼻尖縈繞的桂花香讓他瞬間閃回方才樓裡的畫面。
方才他和袁佩林說完話,急著從往外走,廊道幽暗狹窄,下人、姑娘們往來紛亂。一個穿大粉色旗袍的姑娘捧著東西急急上樓,腳步太急,轉彎時沒穩住身子,直直撞在了他肩頭。
那人髮髻上的桂花頭油極濃,軟軟一縷香氣順勢蹭在了他長衫肩頭。
他當時只嫌俗氣礙事,隨手撣了兩下,一心只想著趕緊離開這腌臢地方,趕緊回站裡銷差,壓根沒放在心上。
哪裡會料到,這無意沾上的一點香氣,此刻偏偏撞在了佩婷眼裡,成了說不清的把柄。
佩婷氣得發抖,突然間捂著臉哭了起來,瘦削的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李涯一瞧見她哭,就有些慌了,他忙扶住女人的肩膀,迫使她抬起頭看著自己。
還沒等李涯講話,佩婷就追問道:“你在重慶的時候是不是就愛逛窯子?”
兜兜轉轉,尋尋覓覓,又是回到了重慶。
事情已經發展到這般地步,李涯也不敢再瞞下去了,他幾乎強摟著佩婷把她帶到車裡。推拉的過程中,佩婷還對著他的手狠咬了一口,李涯吃痛的想要抽回,可看著佩婷,他又不敢了。
“婷婷,嘶——”
車內
“我真是去忙公務的,就在繡春樓裡,我藏了一個共黨的叛徒。”李涯喘了又喘,讓心境平復了一會。
手腕上還留著佩婷剛剛咬出來的牙印,火辣辣地疼,可他半點不敢揉,只盯著身側垂著頭的佩婷,語氣裡帶著幾分倉促的懇切。
佩婷壓根不信,偏過頭看向車窗外面掠過的街景,聲音冷冷的。
“叛徒?天底下哪裡有把叛徒藏在繡春樓這種地方的,李涯,你編瞎話的本事是越來越順手了。”
李涯急了,往前傾了傾身子,刻意壓低了聲音,怕被外頭路人聽見。
“是袁佩林,這事是你爸爸親自安排的,是秘密公幹,我不能往外說的,方才在巷口,我哪裡敢隨便講出來。”
他看著佩婷依舊滿臉牴觸的模樣,心裡又急又委屈,想起之前回絕所有親事,一心一意只惦記著她,到頭來反倒被誤會成流連風月的人,胸口悶得難受。
“那身上的桂花香味,也是為了抓叛徒特意沾的?”佩婷側過頭,眼底紅紅的,還帶著沒散盡的哭音,“換長衫也是公務需要?”
李涯點頭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腕的牙印。
“長衫是為了喬裝,不容易被共黨的人盯上。那香氣確實是下樓時被繡春樓裡的姑娘撞上蹭來的。你若是不信,回頭可以去問你爸爸,這件差事,是他親手派給我的。”
“我怎麼敢去問我爸爸,你是想讓他知道些什麼嗎?”佩婷見他這般說來,也就鬆了口氣,可嘴上仍然帶著彆扭。
“人家都說醜兒媳都得見公婆呢!你打算一直把我藏著啊!”李涯是個典型的你給他一個杆子,他能順著往上爬的那種人。
見佩婷語氣軟了些,李涯順勢抬起手來,遞到她面前,還將那個牙印展示給她看。
“婷婷,你好狠的心吶。”
李涯說著話的時候還真是不害臊,先前在戰場受的傷可都是破了皮、露了肉的,這種又算什麼呢!
“我……我給你道歉,是我性子急了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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