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心緒不必宣之於口，唯有你我心知，天地可鑑，是無需多言的懂得。
這些衣服，都是要與她共赴前程的，是她與它們是有肌膚之親，是心貼心。
穿著一層紗又一層紗的禮服，佩婷也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出去的，那一刻時光都是要停住了慢慢走的。
細碎的日光從雕花窗欞淌進來，落在層層疊疊的白紗上面，漾出朦朧柔和的光暈。
裙襬垂垂曳地，輕軟的紗料隨著她極輕的步子，微微漾開細碎的波紋。
屋外說笑的人聲一下子靜了下來。
梅鳳英坐在椅子上，手裡捏著的茶盞懸在半空，怔怔望著自家女兒。
蘇琴也斂了笑意，眼裡漫開一層淺淺的感慨，就連一旁候著的孃姨，也不由得放輕了呼吸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佩婷的身上。
坐在角落裡的吳敬中看了兩眼也就不看了。那麼小的一個人吶！彷彿昨天才從助產士的手裡接過她呢！今天居然都到了嫁人的年紀了。
時間真是像頭野驢啊！你不打它，它也跑；你打它，它還能蹬鼻子上臉，踹你幾腳。
“好看，好看，快轉個圈給姆媽看看後面怎麼樣。”
梅鳳英是喜歡新式婚禮的，她那個時候家裡給她包辦婚姻，穿的都是大紅繡金鳳的襖裙，一輩子就那麼一回，卻由不得自己半分做主。
如今見女兒能穿上這洋派的白紗，心裡是說不盡的豔羨，又摻著萬般不捨。
梅鳳英望著轉圈的女兒，眼眶慢慢泛了紅，抬手拿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，聲音也帶上一點發顫：“真好，我的婷婷長大了。”
“哎喲，你又灑什麼貓尿啊，住的地方離這都沒三里地。”吳敬中瞧見太太那大驚小怪的作勢就有些無語，朝她撇了撇嘴。
“說不定你在這頭河東獅吼一下，佩婷在那邊的屋裡都能聽見呢！”
“哭還不讓人哭了。”
“不讓！”
“你管得著嗎你，進屋去別在這煞風景！”
說完這話，梅鳳英就開始推他進屋，吳敬中也覺得落了面子，冷哼一聲就把桌上的報紙一抽，誰也不理的就走了。
在進屋前，他還撐面子的說了句“不可理喻”，接著就“砰”的關上了門。
“好了好了，不管他了。婷婷，我想著婚禮那天肯定是需要花童的，但看來看去也沒個適齡的孩子，我就把阿嵐叫回天津了，她前幾年生了對雙胞胎閨女。”
梅鳳英話音落下，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又活絡起來。蘇琴笑著接話：“那可再好不過，兩個小姑娘在前面撒花，那場面才叫好看。”
佩婷突然轉頭看向嫂子，想起一樁事，隨口問道：“對了，大嫂，你什麼入盆吶？”
“還早呢，起碼得下個月再說呢！你放心還是可以趕在你婚禮後面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