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多鐘頭後，他渾身舒坦地給軟成一灘泥的王秀玉套上衣裳，抱著她下了山。
這條避著村裡人的小路，他送王秀玉走過好幾回了，熟得很。
按理說這個點，大夥早該睡下了，可這回剛進村，他就在岔路口瞅見兩個人影。
定睛一看，竟是王秀玉她爸和小叔王大軍，正站在那兒爭著什麼。
王秀玉她爸雙手叉腰，嘴裡罵罵咧咧的，王大軍站在他對面，一個勁兒地說著什麼。
他低頭沖懷裡的王秀玉“噓”了一聲，貼著旁邊院牆的陰影，悄沒聲息地往前蹭。
蹭到能聽清倆人說話的地方，他才停住腳，屏息靜氣地豎起耳朵。
被丹田裡的根氣團日夜滋養著，聽力和眼力早就遠超常人。
這會兒他躲在暗處，能把王秀玉她爸和小叔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，可那倆人卻瞧不見他和王秀玉。
“哥，咱還是回去吧，有啥事明兒再說。深更半夜往山上跑，傳出去不好聽！”王大軍正苦口婆心地勸著。
“回去？”王秀玉她爸王大雷雙眼一瞪，眼珠子鼓得跟青蛙似的，“晚飯那會兒，我剛跟秀玉說了，讓她跟王大莽斷了來往！”
“她倒好，嘴上應著，轉頭就偷跑上山了！也不知道那臭小子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！”
王大雷越說越來氣：“不行，我這就上山，好好教訓教訓那小子！”
“大哥！你聽我說。”王大軍一把拉住他，“大莽雖說比秀玉小几歲，可眼下在脫貧小隊幹得有模有樣，是個好後生，秀玉嫁……”
王大雷不耐煩地抬手打斷道：“那又咋樣？秀玉馬上就要進鎮裡吃公家飯了，人又長得標緻，往後大把的好男人等著她挑，哪能讓王大莽那混小子把我閨女給耽誤了！”
“哥啊，這都啥年代了，兒孫自有兒孫福，咱管不了那麼多的！”
“放屁！我是她爸，她就得聽我的！”
“哎，就算你去了又能咋樣？秀玉那丫頭從小主意就正，這些年你時不時逼她去外頭髮展，她啥時候聽過你的？”
“以前她可以不聽話，這回不行！我是她爸，還能害她不成？等她當上官太太，過上真正的好日子，自然就明白我這個當爸的苦心了。”
說著，王秀玉她爸一把甩開王大軍的手，轉身就往山上走，王大軍趕緊跟了上去。
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遠去的背影，王大莽暗自琢磨，要不要追上去冒個頭，讓他們知道自己這會兒壓根不在山上。
正猶豫著，懷裡的王秀玉忽然小聲開口：
“放我下來吧，你待在這兒別動，等半個鐘頭再回木屋，不聽話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。”
這虎妞一開口就把話說絕，他無奈地鬆手，把人放了下來。
腳一沾地，王秀玉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，便匆匆往山腰方向追了過去。
看著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，王大莽心裡七上八下的，腳一抬就想跟上去。
剛邁出半步，王秀玉先前那句“不聽話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”就在耳邊響了起來。
王大莽只好憋屈地把腳收回來，杵在黑暗裡，望著天上那輪圓月亮唉聲嘆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