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棟離京這天，是個大晴天。
天還沒亮透，劉惠妃的宮裡就點起了燈。
一件華麗的小道袍，攤在榻上，靛青色的錦布，針腳細密得不像話。
劉惠妃熬了三個通宵趕出來的，聽說北平更冷，她還在夾層裡絮了厚厚一層絲綿。
朱棟走到她面前，喊了一聲：“娘。”
“欸。”
劉惠妃應了一聲，蹲下來後，替朱棟把道袍的領子整好。
此時她的手一直在抖，整了三遍，也沒整明白。
她眼眶紅紅的，但是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，她答應過兒子不哭的。
“娘，兒子走了。”
朱棟後退一步，端端正正的磕了三個頭：“您保重身子，等兒子回來，給您請安。”
“欸。”
劉惠妃剛說出一個字，就哽住了。
朱棟轉身出門，走得很快，也沒有回頭。
他不敢慢下來，怕自己慢下來再一回頭，就走不了了。
身後，劉惠妃追到廊下，扶著門框，望著那個小小的背影穿過庭院。
晨光落在他肩上，像落在一個大人的肩上，她到底是沒忍住，哭出了聲。
朱棟出宮門的時候，樸狗兒氣喘吁吁追了上來，懷裡捧著一部書。
“殿下，殿下留步，皇爺賜的。”
《御注道德經》，老朱親筆題的籤，扉頁上一行硃批，墨色濃重：
“賜老二十四，好好修，修出個人樣來，給咱看，給大明看。”
朱棟捧著書，站了一會兒。
他衝謹身殿的方向深深一揖，“回稟父皇，兒子領旨。”
樸狗兒湊近了些，壓低嗓子：“皇爺還有句口諭，北平冷，讓您把自個兒也修暖和點。”
朱棟鼻子一酸，差點沒繃住。
這老朱，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，臨了臨了來這麼一句，對兒子也是沒得說。
他把書貼身收好，往後很多年裡，這部書都是他的護身符，見書，如見君。
燕王的儀衛，旌旗連綿數里之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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