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朱棣的馬車就來到了廢墟門口。
慶壽寺坐落在北平的城西，一座古剎矗立，兩尊磚塔並肩立在寺前，看上去灰撲撲的，明眼人都知道有些年頭了。
這裡香火不算旺，倒也清淨。
朱棣一邊往裡走，一邊對著朱棟壓低了聲說道：“老二十四，這寺裡啊，住著個妙人。”
朱棟跟在他身側，心裡又把那個名字過了一遍，道衍嘛，他知道。
兩人穿過兩重殿，就見到後院裡，有人正俯身翻著竹匾裡的藥材。
一身緇衣，身形瘦削，五十來歲。
聽見兩人漸進的腳步，那人直起身回過頭來，一雙三角眼。
臉部的眼皮耷拉著，像沒睡醒一樣，可那眼底閃過精光，像病虎睜目。
“王爺您來了。”
老和尚放下藥材，雙手合十，聲音又輕又慢，朱棟聽著就覺得這語氣，帶著點蘇州口音的軟。
朱棣笑得爽朗，一把拉過身邊的小不點，“道衍法師，來來來，咱給你引見引見，這就是咱那二十四弟，朱棟。上回跟你說的，就是他。”
老和尚的目光落下來，朱棟仰著臉，規規矩矩行了個道禮：“法師。”
道衍沒說話，就那麼愣愣的看著朱棟三息。
三息裡，朱棟脊背挺得筆直，也任由這位傳說的人物看。
道衍轉身去斟茶，“殿下先坐，貧僧這院裡，剛曬了決明子。”
朱棣卻哈哈一笑，像是意識到了什麼，大手一揮：“你們一僧一道聊，咱去後殿吃茶。”
說完還真就走了，把朱棟這個五歲的孩子扔在了老和尚的院子裡。
茶是藥茶，微苦，帶著點回甘。
“寺裡香客多，頭疼腦熱的，貧僧就施些藥。”
道衍在朱棟對面坐下，像是隨口閒聊的問道：“殿下懂藥？”
“懂一點。”
“殿下路上救周小旗那手，貧僧昨日便聽說了。”
道衍慢條斯理地撥著茶沫，像是無意間問詢似的：“絞棒止血，是個好法子，只是貧僧只一件事想不明白，想請殿下解惑。
布帶紮上了，為何還要每隔半個時辰，鬆一鬆？”
來了，朱棟來之前就想了許多，這個問題，在他的計劃之中。
尋常郎中是答不上來的，他們只會照貓畫虎地紮帶子，說不出為什麼要松。
朱棟捧著茶盞，“血行如河，帶子是把閘，閘落久了，下游就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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