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四叔這鶴，比宮裡的貓還招人，朱棟起身去接藥箱，讓他歇會兒。
朱高熾把藥箱往懷裡一抱喊道，娘說了，讓我多動彈，減減肚子，您這藥棚比五禽戲管用。
朱棟看著他汗流浹背的樣子，笑著壓低聲音，回頭觀裡給他配兩副消食的丸藥，比忌口省事，說這話的工夫，他順勢望了一眼大侄子的氣。
朱高熾的氣象寬厚溫和，是仁者的底子，可惜底子虛，氣色浮白，眼下叫暑氣浸了，脾胃正鬧脾氣。
“大侄子，這兩天是不是又貪嘴了？”
朱高熾的臉，騰地紅了：“沒、沒有……”
“你瞞不了咱。”
“咱這雙眼睛，比你爹的錦衣衛還毒。回頭藥給你配上，冰的甜的，先忌三天。”
朱高熾的臉，刷地苦了下來，抱藥箱的勁兒都小了三分。
至於史書上那個“走得早”，他還管不到，他現在能管的，是眼前這頓貪嘴，是這三天的忌口，是這兩副丸藥。
....
疫氣散盡，朱棟坐在空了的藥棚裡，看著那塊“分文不取”的牌子，發了半天呆。
棚子收不收？收了，下次再病怎麼辦？他在史書裡見過一個名字，惠民藥局，洪武年間的舊制，廢了許多年。
他給四哥上了一道摺子，請復洪武舊制，在南京重立惠民藥局。
摺子遞上去，等了五天，那五天裡他照常去孝陵工地，匠人們已經開始上樑了。
第六天，朱棣的批覆下來，只有四個字，準了辦吧。
牌子是禮部做的，黑底金字，朱棟在城隍廟前看了一圈，相中了藥棚隔壁那間雜貨鋪。
鋪子老闆聽說要租給藥局，死活不肯收租錢，說小神仙的藥棚，白用都行，朱棟還是讓常保把租錢送了去，一文不少。
掛匾那天，滿街的人來瞧。
有人磕頭，有人塞雞蛋，有個老漢非要把閨女許給朱棟，被常保連拉帶拽勸走了，小白鶴蹲在匾上，歪著頭，像是也在看自己的新家。
徐皇后也讓人送了兩車藥材來，捎了句話，二十四弟這事，辦得漂亮。
朱棟站在人群裡，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。
惠民藥局這四個字，在史書上只是薄薄一頁，落滿灰塵，要等後世才有人重新想起來。
可如今，它掛在了永樂元年的南京城，他這隻蝴蝶，總算扇動了一點風。
....
藥局開張，日子照舊過。
朱棟沒守著藥局，他到底是個修道的，早晚的功課雷打不動，孝陵的工地隔三差五也要去，藥局那邊有常保，又有觀裡派來的醫士，用不著他天天坐堂。
獨臂老兵，是路上碰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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