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棟狠狠砸了幾錘,砸的牆皮裂開一道縫。
他看著這微微漏出的縫隙,搖了搖頭,意識到自己力氣不夠,就招了招手,讓常保過來。
常保人高馬大的,一錘就砸出個大大的口子,嘩啦一聲,碎磚、爛瓦、沙土順著裂口往外淌,淌了一地。
打眼一看,斗子裡稀稀拉拉塞了些爛瓦片,一多半都空著,風灌進去,吹的嗚嗚地響。
滿場譁然,幾十個老匠人齊刷刷站起來,後頭圍觀的百姓瞅見這動靜,也都往前湧。
居中而坐的朱高熾霍然起身,胖臉漲得通紅,他長這麼大,頭一回親眼看見有人敢這樣糊弄他皇祖父,糊弄他們皇家。
朱棟的聲音不大,卻平靜的傳遍全場:“空鬥牆,應該填實夯土。填實了,冬暖夏涼,百年不倒,填這些,三年牆必鼓,五年殿必塌。
這是皇爺敕建的道觀,是讓我給皇爺祈福的地方,你們敢往裡塞這個。”
朱棟轉過身,對著那幾十個老匠人一揖問道:“諸位老輩,您們都是做了一輩子活的,您們說,這牆合不合規矩?”
老瓦匠孫老頭第一個開口,氣得鬍子直抖:“不合!這要是我手底下的徒弟乾的,我把他手剁了!”
“不規矩!”
“這牆糊弄鬼呢!”
七嘴八舌的罵聲響成一片,朱棟故意讓他們罵夠了,才伸手往下壓了壓,對著工人說道:“再驗梁。”
兩個木匠抬來鋸子,當著幾百號人的面,把那根“杉木”梁鋸開一道口子。
斷面的木紋又粗又松,茬口發白,一看就知道質地輕軟,一掐一個印。
在場的老匠人只瞟了一眼,炸了鍋:“楊木!真是楊木!”
“這木頭做門窗框子都嫌糟,敢上殿梁?!”
“誰批的料?查!就該殺!”
人證物證俱在,胡把總兩腿一軟,就癱在了地上,褲襠都溼了一大片。
金經歷轉身想溜,被王府護衛當場按住後,還掙著脖子喊著:“下官是布政使司的人,你們敢....”
這些王府護衛可不理他,按得更結實了。
朱高熾往前走了兩步,胖墩墩的身子往那兒一站,居高臨下看著被按在地上的金經歷,十六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森然的怒意:“布政使司的人,也歸我北平府管,帶走。”
護衛架起人剛要走,朱高熾像是想起了什麼,又叫住幾人:“等等!”
他繞著金經歷走了半圈,上下打量了一遍這位抖得篩糠的布政使司經歷,忽然抬起腳,朝著金經歷的屁股就是一腳。
“這一腳,是替我二十四叔踹的!”
他又抬起腳,朝著他另一邊屁股又是一腳。
“這一腳,是替我皇祖父踹的!”
朱高熾收回腳,喘了兩口氣之後,胖臉漲得通紅,轉頭看向朱棟,咧嘴露出一個憨兮兮的笑:“二十四叔,你也來踹兩腳?有仇報仇,有怨報怨,今兒他落我們手裡了,不踹白不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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