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哥聞訃,率親軍南下奔喪,行至淮安,朝廷的使者捧著遺詔擋在江北大營。
史書沒寫那一天淮安的細枝末節,可朱棟後來聽親歷的人講:燕王駐馬江邊,望著對岸的南京城,站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末了翻身下馬,衝南京方向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,一句話沒說,翻身上馬,撥馬北還。
三千親軍,鴉雀無聲。
有些恨,就是從這道江邊種下的。
朱棟想起爹的託付,你們兄弟,都要好好的,他望著北邊,心裡發苦:爹,兒子只能盡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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閏五月十六,皇太孫朱允炆即皇帝位,詔以明年為建文元年。
發引之後,禮部循例來問惠妃娘娘的去處,話還沒說完,便有訊息傳來,新帝批了先帝遺命:惠妃隨郢王歸藩北平,即日啟程。
偏殿裡,黃子澄欲言又止,可先帝遺命,白紙黑字,誰也攔不住。
五月末,大行皇帝發引,葬孝陵。紫金山一路白幡,十里相送。
禮成之後,朱棟獨自在碑前站了一會兒。
碑還是那塊碑,去年秋天的時候,老朱還坐在這石階上拉家常,供過熱燒餅;今年,他爹住進碑後頭去了。
老太監樸狗兒來辭行,老朱一走,他自請守陵。
老太監佝著背,笑出一臉褶子:“皇上一輩子,離不得人伺候,奴才去陪著他,替皇上看著娘娘,看著那幾棵松,奴才在一天,陵前的燈就滅不了一天。”
他從袖子裡摸出個小布包,塞進朱棟手裡,半塊供過的燒餅,拿油紙包了三層。
“殿下小時候,皇上總把熱乎的留給您。”
朱棟捧著那半塊冷透的燒餅,在山風裡站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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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京那天,惠妃坐在車裡,只帶了兩口箱子,一口是半輩子的舊衣裳,一口是沒做完的第四件道袍的料子。
“娘,北平的冬天冷。”
惠妃掀著車簾,最後看了一眼宮城的方向,笑了笑:“冷才好,冷才能感覺到熱。”
朱棟嗯了一聲,別過頭去,望著那筆直的官道。
車駕出城沒多久,他回頭望了一眼。
紫金山在暮色裡臥成一道剪影,孝陵的燈火剛剛點上,一星一點。
七月,朱棟回到白雲觀。
守拙真人站在山門前接他,什麼都沒問,只看了看他眼下的烏青,嘆了口氣:“殿下,回來就好。”
惠妃安置在觀旁一處清淨小院裡,當夜就給兒子燒上了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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