樸狗兒抓著朱棟的袖子，上上下下看了他半天，老淚縱橫：“長高了……高了這麼些……皇上要是瞧見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自己先哽住了。
朱棟扶著他，往山門裡走，一路上他看見陵前那一排長明燈，一盞一盞，擦得鋥亮，燈芯燒得旺旺的，沒有一盞是滅的。
“公公，燈是您天天點的？”
樸狗兒抹了把臉：“天天點，奴才在一天，陵前的燈就滅不了一天，娘娘交待過皇上怕黑，打小就怕。當年在皇覺寺當和尚，夜裡都要留一盞。”
朱棟腳步頓了頓，沒再說話。
他在孝陵住了下來，樸狗兒給他收拾出一間淨室，被褥曬得蓬鬆，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。
老太監絮絮叨叨：殿下瘦了，北平的冬天天冷，皇上臨走前還唸叨您那觀裡的炕盤得好不好……
朱棟聽著，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。
夜裡他站在廊下，望著那一排燈火，不由得老朱臨終前那句話：修出個人樣來，給咱看，給大明看。
....
六月初一，小祥正祭。
孝陵前擺開祭壇，太常寺的禮官一早就到了，淨水灑道，鐘磬齊鳴。
朱允炆親自來了，一身素服跪在碑前，行三獻禮，百官按品級列在神道兩側，烏壓壓跪了一片。
朱棟以郢王之身、守孝人之禮，排在宗室班列裡。
他身後的位次，就是燕王府三兄弟的，一路同行到京，禮部排班列，也把他們挨著排了。
朱棟看見朱允炆跪在那塊碑前，年輕的皇帝腰板挺得筆直，可那背影，怎麼看都透著一股繃著勁兒的孤。
祭禮過半，高煦就有點跪不住了，這位燕府二殿下，打小在北平野慣了，跪得久了腿腳發癢，身子剛晃了晃。
朱棟頭也沒回，只把左手往身後微微一壓。
高煦立馬定住了，老老實實跪好，他身側的禮官看得分明，嘴角抽了抽。
傳聞裡那個桀驁兇悍、連皇太孫跟前都敢頂撞的燕府二殿下，被一個十一歲小道長的背影，一個手勢，按得服服帖帖。
高熾在旁邊，把這一幕看在眼裡，心裡悄悄嘆了口氣，他這二弟，天底下能讓他服帖的，大概也就二十四叔一個了。
禮畢，百官起身。
高熾領著兩個弟弟，走到朱棟跟前，先規規矩矩行了一禮：
“二十四叔。”
“嗯。”
朱棟應了一聲問道：“館驛可還住得慣？”
高熾低聲道：“慣，就是……方才祭禮上，太孫朝咱們這邊，看了好幾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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