荊州，天剛矇矇亮，一隊“商旅”混進了城門。
十幾輛大車，車上堆滿柴草，趕車的盡是生面孔。
守城的兵卒照例要驗貨，領頭的漢子從懷裡摸出一角碎銀，笑著塞過去：“鄉下收的柴，趕早進城，賣個好價錢。”
兵卒掂了掂銀子，揮揮手放了行，沒人看見那柴草底下藏著刀。
柴車一路沒停，直直往城西的湘王府去了。
湘王府後巷，一個穿灰布短打的年輕人，此人正是常安，他蹲在牆根下，數著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音。
他數到第三輛，臉色就變了。
柴草堆得老高，車轍卻壓得極深，官馬走路蹄子重，步子勻。
這哪是賣柴的商旅，這是官兵，王爺吩咐的事情該辦了。
他貓著腰退進巷子深處，從一處塌了半邊的院牆翻進去，一路小跑直奔王府後院。
五年了，他在這王府裡，做了五年不聲不響的藥童，就為等這一天。
....
訊息傳到正殿的時候，湘王朱柏正在抄經，狼毫落紙，一筆瘦金體，剛寫完半個“道”字。
長史跌跌撞撞撲進來：“王爺，外頭來了兵把王府圍了！說、說王爺私造寶鈔，僭越王府，意圖謀反！”
筆尖一頓，一大滴墨，洇開了那半個“道”字。
朱柏慢慢擱下筆，走到殿門口。
外頭隱隱已聽得見甲冑碰撞的聲響，一聲一聲，從四面合攏過來。
“謀反！”
他輕輕唸了一遍這兩個字，忽得笑了：“我朱柏，這一生好道、好書、好琴，好在山水之間。到頭來，落了個“謀反”的罪名。”
他轉身望著殿裡供奉的三清像，看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道：“我觀前代大臣，遇到昏暴之朝而下獄，往往多自盡而亡。我身為太祖之子，父皇駕崩，我不能探視；父皇下葬，我不能送終。抱憾沉痛，活在這世上，還有什麼樂趣？”
“今日，又要受辱於那些奴僕之輩嗎，我豈能苟且求生！”
朝廷要他束手就擒、入京訊問，他閉門不出，這一僵持，就是三天。
....
常安是在朱柏準備赴死之前，跪到他面前的。
他端著一碗“送行酒”，跪在正殿門外，頭磕在青磚上。
“王爺，小人有一句話，不得不講。”
朱柏看著他，這個跟了自己五年的藥童，平日裡連頭都不敢抬，今日卻敢攔在門口。
“你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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