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廿五，拂曉，雪粒子斜著飛。
昨天夜裡朱棟叮囑的兩件事，此刻都擺好了：醫隊前移三里，在一片窪地裡鋪開擔架、藥箱、烈酒、滾水；醫隊旁邊，多了一隊三百人的救援騎。
為首的是周全，降卒營裡就跟著他的老人了，腿上有殘疾，走路拄拐，一上了馬，卻比誰都野。
“記著咱們的規矩。”
朱棟戰前最後一次交代：“哪兒的將旗陷住了，哪兒就是要命的地方，旗在哪兒，你們往哪兒衝，千萬不要戀戰，人帶到就走。”
周全咧嘴：“小道爺放心，旗在哪兒，人在哪兒！”
...
辰時，鼓聲起。
南軍前陣一接就潰，潰得乾脆利落，扔了槍旗往回跑。
燕軍騎兵趟過去，十幾里長的陣線，一衝就豁開了口子。
朱棣親率精騎，繞出陣後，直衝中軍大纛。
朱棟站在高坡上，望著前軍勢如破竹，心卻一寸一寸往下沉，這比想象的還容易。
糧臺拔得太順，斷糧斷得太巧，盛庸這種人，會真把自己餓到站不住了，再出城？
金忠昨天那句“出城得太順了”，在他耳朵裡嗡的一聲。
他剛要開口—東昌城下，四面號炮齊鳴。
潰逃的南軍向兩翼一閃，動作快得判若兩軍。
身後伏兵盡出，數重合圍，火器、毒弩，遮天蔽日地潑了過來。
火器朱棟是猜中了，八百門銃炮藏在布幔後頭，他昨夜還指給四哥看過。
可這個“潰”字，卻是假的，“糧盡”是盛庸親手遞過來的餌。
人家算的是燕軍的驕氣，算準了連破三路大軍之後，看見“斷糧”兩個字，沒有人會不撲上去。
彈雨箭幕裡，燕軍騎兵成片成片栽下馬來。
三層溼氈的盾車頂在最前頭，氈子被打得稀爛，可到底護住了後面大半的人。
散開的隊形，讓那八百門銃炮沒吃著整塊的肥肉。
可陷進陣心的，還是被圍死了，朱棣被圍在核心，左衝右突，殺不透。
“救王爺！”
朱能率親軍三次殺入，渾身是血，第四次，終於鑿開一道口子，護著朱棣突圍而出。
張玉本是貼在朱棣馬前的，突圍那一刻，他率親軍殿後擋追兵，被人潮隔著，殺散眼前之敵再回頭時，只看見中軍那面大纛還陷在圍裡，沒出來。
他不知道王爺出來了，大纛沒有，他以為朱棣還在圍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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