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烈酒！竹管！水封瓶,照我教過的，快！”
朱棟一刀擴開創口，排出積血，取過一根中空的細竹管，貼著肋骨上緣刺入胸腔，竹管另一頭，插進一隻盛水的小瓶。
“嘶—”
瓶裡的水冒起一串血泡。
“看住瓶子！”
朱棟頭也不抬，手上不停的道：“氣出，水封，胸裡的積氣排出來，肺就能重新張開，這叫閉式引流，都給我看好了，下次你們自己上！”
一個時辰，取箭，清創，縫合，包紮。
兩個時辰，張玉臉上的青紫退了，呼吸一點點穩下來。
帳外，雪下大了。
朱棣沒有進帳，他在帳前的雪地裡站著，從掌燈站到夜半，大氅上的雪落了化，化了凍，凍成一層硬殼。
親兵來勸了三回，全被罵了回去。
這位靖難主帥就那麼站著，衝著那頂氈帳，像一截釘進雪裡的旗杆。
帳簾掀開，朱棟走出來，靠著藥箱坐到雪地裡，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握不住拳，裡衣溼得能擰出水。
朱棣一步跨過來，嗓子啞得只剩三個字：“老二十四，張...怎麼樣？”
“活了。”
朱棟閉上眼，長長的吐了口氣道：“四哥，閻王爺那兒，我又搶回來一個。”
朱棣站在雪裡，半天沒動，末了他抬起手，在朱棟肩上重重按了一下，那力道，能把一個孩子按進雪裡去。
“好。”
他就說了這一個字，轉身走進夜色裡，背影比來時駝了些。
.....
東昌這一仗，燕軍折了兩萬餘人，是靖難以來最慘的一敗。
殘軍北還，士氣低到了冰點，朱棣把自己關在帳裡，誰也不見。
第三天，道衍從北平星夜趕到。
這位黑衣僧人進帳，看了一圈灰頭土臉的眾將，先問了張玉的傷，然後才到朱棣帳前，只說了三句話。
“第一句：殿下要哭，回北平再哭。主帥在敗軍面前掉一滴淚，十萬人的膽就碎一地。”
“第二句：東昌之敗，非戰之罪，驕兵之罪。貧僧的信，殿下擱下了，擱得好。這一敗若不來，下一敗就要來在更要命的地方。今日之敗，是老天爺替殿下打醒全軍，花兩萬人的代價，買一支不再輕敵的軍隊。”
朱棣聞言，猛地抬頭。
道衍雙手合十道：“第三句，張將軍身被數箭、返身救主，舉軍皆知。殿下當把他的事傳出去，敗仗會過去，軍魂會留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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