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文三年，是史書上一筆帶過的一年，也是燕軍最難熬的一年。
正月，戰滹沱河；三月，戰夾河；閏三月，戰藁城。
燕軍勝多敗少，可打下來的城池，今天插上燕字旗，明天朝廷大軍一到又換回去。
三年下來，真正握在手裡的，還是北平、保定、永平三塊地。
朱棟在看到傷兵營的賬本後，唸叨過這樣一句話：“史書上說“相持”，兩個字，可這兩個字底下，是每天抬進來的幾百人。”
同時賬本的另一頁，還記著一筆賬，這一年，燕軍傷兵歸隊率：七成一。
南軍傷兵呢？投降過來的南軍醫官私下說過，南軍營裡，重傷十停裡活不過三停。
所以白溝河傳開的那句順口溜，如今南北兩營都在唱：“受了傷，別嚥氣，撐到小道來救你。”
南軍唱它，唱得比燕軍還起勁。
藁城一戰下來，醫隊收治的南軍傷兵裡，有十幾個是一個村的，抬進來的時候還互相埋怨。
“讓你躺你偏跑”
“你懂什麼，躺下才有小道爺救”。
仗打到這個份上，南軍的兵已經琢磨明白了：中箭中槍不可怕，可怕的是別落在自家營裡。
朱棟把賬本攤在朱棣面前：“四哥，你知道咱們為什麼耗得起嗎？南軍越打，新兵越多；咱們越打，老兵越厚。老兵，是戰場上最貴的東西。”
他合上賬本：“耗下去，輸的是他們，但咱們耗的是命，所以還是得想個不耗的法子。”
朱棣盯著那本賬，看了很久，把它收進了自己貼身的文書袋裡。
第二天，中軍傳令：全軍各營設救治所，醫士隊隨軍行動，戰時傷病排程，不歸各營將領節制，直隸於郢王。
令下的時候丘福正在啃餅，聞言把餅一咽：“就該這樣！軍中的事咱爺們兒說了算，傷員的事，就該二十四殿下說了算！”
滿帳將領，無人異議。
.....
三月，夾河。
盛庸背水列陣，軍容嚴整，開列已畢，南軍陣中忽然起了一陣騷動，騷動像水紋一樣，從後隊一直盪到前隊。
燕軍中軍，一面將旗立起來了。
“張”字旗。
盛庸在陣前眯起眼睛，看了三遍，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。
張玉，東昌“陣亡”的張玉，立馬在燕軍陣前，鎧甲嶄新，腰板筆直，正衝這邊望過來。
此時，南軍陣中炸了鍋。
“張玉？！張玉不是死在東昌了嗎，塘報上都寫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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