義診的量翻了兩番，藥圃的存藥，滿打滿算只夠再撐一個月。
歲祿他不愁，愁的是沒處買，好藥一到岸，就整船發了上江，本地市面眼見著斷了貨。
他也叫人下鄉，一個藥農一個藥農地收，可濟川行現銀敞開了收，藥農把貨賣給出價高的，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“人家規規矩矩做生意，誰也不得罪。”
朱柏蹲在田埂上，拔了一根草在手裡慢慢捻著：“就是把一座城的人，往死裡熬，他發愁的是隊伍裡那些燒得通紅的小臉。“
朱棟聽完沒接話，他望著坡下那片一畦一畦的藥圃問道：“十二哥，若是藥材管夠，這義診一個月能撐多少人。”
朱柏算了算，逢集一集二三百號人，四門施湯另算，藥材管夠的話，一個月，千把號人看得下來。
朱棟笑著起身，”那這事好辦，藥材咱有。“
朱柏一怔，隨即反應過來了，眼前這個弟弟，手裡攥著白雲堂，白雲堂的分號開到武昌為止，武昌以上的荊襄水路，是別人的地盤。
但只要這位二十四弟有想法，從明兒起就不是了。
”你這口氣，像四哥。“
朱柏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：”他當年在北平，也是這麼說話的，這事好辦。“
朱棟也笑了起來，像四哥，是朱家兄弟能得到的頂高的誇獎。
他原本打算，在荊州只住兩日，現在他改主意了。
....
又過了一日，裴烈才從城裡回來。
濟川行的底細，踩出了個大概，東家卞大官人，府裡推官是他姻親，荊州左衛的指揮使跟他走得極近，有人見他倆在沙市最好的酒樓吃過三回席面。
遼王府的承奉，也常吃他家的請。
半年之前，卞大官人還只是沙市碼頭上一個二流藥商，忽然有了大本錢，先吞下城裡三家老藥行，再把手伸進惠民藥局。
裴烈頓了頓，聲音又低了半分：”有樁事還沒坐實，有人說他截藥的大船，掛的是荊州左衛的軍旗。
末將遠遠看過一回，船上確實飄著衛所的旗號，但隔得遠看不清字號，要坐實得再盯幾日。“
朱棟執筆的手停在半空，商船掛軍旗，永樂朝是要殺頭的罪，荊州左衛的指揮使，若真敢把軍旗借給藥商，這盤棋就不是一家藥行的事了。
”殿下，還有一樁，卞大官人那筆本錢，來路沒人說得清。
碼頭上的老人兒只記得，半年前來的那幾條船，吃水深，半夜靠的岸，卸貨的腳伕都花了雙倍的封口錢。
那幾條船，打的是上江夔州府的旗號，夔州府那邊，末將還沒摸到人。“
朱棟擱下筆，望著燈花，半晌沒言語。
他把右手縮回袖中，掐了一遍指節，六壬課成，發用是”酉“，酉為正西，主酒食、宴飲，也主闇昧不可明言之事。
加在”太常“之上，太常主冠帶印綬，正應了荊州左衛那道軍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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