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願做，就去做。只是記住，修的是道場，不是排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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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道把酒碗擱下，問起山下這一趟。
朱棟照實說，說到沔縣，老道聽到“數丈金身散成漫天紙屑”，笑得鬍子直顫，連說打得好。
又聽到雷院的神機三聲碎幡，點了點頭，人造的雷也是雷，用在該用的地方就是正。
說到那個教書先生，武當外門的劍，遮氣機的行家，如今已經拿了。
“那個娃娃，貧道記得，十幾年前上的山，跪了三天三夜。教習們看出來了，心浮，眼睛長在頭頂上，只傳了他一套劍，是怕他恃技惹禍。”
他撥了撥火，聲音淡了些：“能把他這種人收攏在麾下、拿銀子喂死士的，不是尋常人家。道門裡出去的劍，道門裡的賬，這賬遲早要回到道門裡來，你往後遇上，多個心眼。”
朱棟垂手應下，又把心裡一樁事問了：“拿下的這些人，怎麼處置才算合道門的規矩。”
老道渾不在意：“該殺的殺，該放的放，道門的規矩就一條，對得起良心。殺伐是殺伐，慈悲是慈悲，你超度咒都念過，還問這個。”
朱棟嘿嘿笑了起來，他沒想到師傅連他念超度咒都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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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聊著聊著，一截燒透的柴，啪的一聲斷開。
老道拿一根枯枝撥著火，忽然開口，像自言自語般。
“貧道看了一輩子人的命，山上落雪，山下化雪，水總歸要入海。
你攔得住一溪，攔不住大江，可攔一攔，溪邊的苗，就多活一季。”
朱棟垂手聽著，沒言語。
“大勢不可改，小勢可逆。”
老道把枯枝丟進火裡：“有些人想做的那些事，可以做，也做得成一些。只是做出來的結果，未必是心裡想的那個結果。
劫數該來的，還是會來，來了是劫，扛過去了，後頭還有，不是每個人，都如你這般，命盤如篩，天機收不著賬。別人的命是有數的，有數的東西，你替他擋一回，賬還在那裡，換個日子，換個樣子，還會來。”
火星子濺起來，又落下去。
“可該做的，還是要做，做了是你的道；做成幾成，是天的事！”
朱棟望著火，低著頭半天沒言語。
老道自顧自的說著，也沒說是誰想做，也沒說想做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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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，老道又考了考他的功課。
雲海邊上，朱棟把一套太極的起勢走了一遍，氣沉下去肩鬆開，雪片子落過來，順著他的圓轉開，雲在腳底下翻。
再盤膝存想北斗，七星一顆一顆亮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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