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的雪，比上回來時厚了一腳脖子。
朱棟一步一步往上走，常保抱著兩壇白雲燒，跟在後頭，走得氣喘吁吁。
小白鶴早就沒影了，顯然是先一步進山報信去了。
岔口的老松下，一個青衣小道童候在那裡，七八歲年紀，唇紅齒白，見他來了，打個稽首，轉身在前頭引路。
引的是往天柱峰去的路，道童的腳印在雪裡，淺淺的。
朱棟留了意，老松下到峰頂，雪面上只有他們這一行人的腳印。
...
登頂的時候，雲剛好開了。
天柱峰頂，雪後初晴，雲海在半山腰翻，日頭照下來，一山頂的雪亮得晃眼。
最高處立著一座前朝鑄的古銅殿，銅色叫歲月浸成了沉沉的綠，殿裡供著真武大帝。
殿前站著一個人，一身道袍，漿洗得乾乾淨淨，外罩一件半舊的鶴氅。
頭髮挽了髻，一部鬍子梳得整整齊齊，大耳圓目，人往那兒一站，像這座山多長出來的一截。
常保抱著酒罈子，一時間有些看呆了。
上回南巖火堆邊，那個就著罈子吃山芋的邋遢老道，和眼前這位，怎麼看怎麼都對不上號。
“上來！”
老道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可此刻滿山的雪聲彷彿都靜了。
....
真武像前，上了香。
朱棟整衣，撩袍，端端正正拜下去，這是他的第三拜。
這一回，沒有力道託著他，這一拜，結結實實拜到了底。
夢裡，大帝爺就是這麼指的，今日，就拜在大帝爺跟前。
老道的聲音從朱棟頭頂落下來：“三拜受完，從今日起，你便是貧道的徒弟。”
“這名分，不能光他們兩個知道。”
老道表示，他會叫人把話傳出去，張三丰收了個親傳弟子，是當今郢王。
道門裡，江湖上，還有那些該知道的地方，過不了多久都會知道。
朱棟一怔，剛要開口，老道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，“貧道這張老臉，還有些身份。”
他拎起朱棟帶來的酒罈晃了晃，“你頂著這個名分行事，方便。”
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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