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抬眼看了他一下，那一眼裡有點笑意：“你連人家怕什麼都給算好了。”
....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，外頭日頭一寸一寸移，廊下的影子一寸一寸短下去。
廊下報時的內官抱著漏刻的牌子跪著，每隔一刻往殿里望一眼，望了七八回，一回也沒敢進來回話。
殿裡再沒人開口，朱棣提筆在一本摺子上批了兩行，寫到一半停了。
午正的鼓，就在這時候響起來。
鼓聲從午門那邊滾過來，穿了幾重殿脊，到便殿門口時已經悶了一半。
朱棣放下筆，抬起眼，天該黑了。
可殿裡還是亮的，窗紙上那一片光白得發悶，一點要暗下去的意思都沒有。
廊下那內官自己站了起來，踮著腳往院子裡走了幾步，又慌慌張張退回來，在門檻外頭跪下聲音發抖。
“陛下，天上陰了，雲從東南上來，日頭看不見了。”
朱棣起身，走到殿門口，朱棟跟了上去。
殿外已經亂了聲息，午門那邊白花花的一片素服動起來，有回頭的，有踮腳的，還有幾個官兒忍不住仰起臉去看，看一眼又趕緊低下去。
遠處那隻該響的鼓，滾到一半啞了。
天陰得很實，雲是從東南上來的，一層疊著一層壓得極低，邊沿齊得像刀削過。
日頭早沒了，可那不是日食的黑，是陰天的白，白得發悶，連一絲缺口都找不著。
廊下那內官舉著漏刻的牌子，張了張嘴。
“初虧—”
沒人應，午門外的鼓，一聲都沒響。
朱棣站在門口，看了半晌那片雲，他先是皺起眉，像在心裡算著什麼，算著算著眉頭鬆開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裡頭沒什麼喜氣：“算得再準，也趕不上天變。”
便殿裡的幾位堂官，誰都沒接話。
李至剛把手裡的笏板換了個握法，指節在板邊上來回蹭了一下。
夏原吉低著頭，眉頭擰著一道，沈縉站在末位，不聲不響地往回縮了縮腳。
李至剛出列了，這一日的救護儀本歸他領著。
他捧著笏板走到朱棣跟前，深深一揖，直起身的時候，臉上已經堆起了喜色。
“陛下，日食而陰雲不見，此聖德所感，天人相與。宋盛之時，亦嘗有表賀之例。臣請明日率百官進表，以彰天眷。”
“正朕恐懼修身之際，何可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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