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棟沒有立刻接話，他把茶碗捧起來，掀開蓋看了看又放下。
朱棣等了一會兒，等不著眉頭就挑起來了;“怎麼，跟咱還賣關子？”
“不算賣關子，這會兒說是臣弟猜的，等一會兒說是臣弟看的，四哥要聽哪一樣？”
朱棣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，敲完自己倒笑了：“行，咱等著。”
等的工夫長，茶端上來了，一盞擱在朱棣手邊，一盞放在朱棟那一側。
朱棣端起來吹了兩口又放下了，他的眼睛在朱棟袖子上停了停：“你袖子裡鼓鼓囊囊的，揣的什麼？”
“賬。”
朱棟把袖裡那本冊子抽出來，攤在膝上：“白雲堂今年的藥材底賬，出門的時候隨手帶的。”
“給誰看？”
“給自己看，四嫂那幾味藥，臣弟這幾日想減一減。”
“減藥？”
朱棣這才把手裡的茶碗擱下，坐直了些：“她這半年氣色好得很，前兒還跟咱犟嘴，一頓飯吃得比咱都多。藥不是頂好的，你減它做什麼。”
朱棟笑了笑，把賬本合上：“四嫂的病根不在藥上，她那點病是操出來的，心氣一直勞著，藥是往裡補的，可她一天到晚坐著操心，氣不往下走，補進去也堵在胸口。”
他伸出手指頭，比劃著給朱棣看：“藥管三成，動管七成。”
“動？”
朱棣愣了一下：“她一個婦道人家，動什麼？”
“導引。”
“臣弟給她排了一套，簡單得很，早起站一刻樁，站完了兩隻手往頭頂上一撐，撐開了往下按，一來一回。
晚間睡前坐在榻上，抱著膝頭把腰搖一搖，出兩口氣。”
他說著，把袖子往上推了推，兩條胳膊慢慢舉過頭頂，十指交扣，掌心朝上，往上一撐。
殿角那個奉茶的小內使，眼珠子不自覺地跟著往上抬了抬。
“就這麼些，這夠用嗎？”朱棣皺著眉看。
“就這麼些。”
朱棟把胳膊收下來,笑著說道：“一刻鐘不費力氣，出點汗就停，臣弟給她寫了一張單子，一個月一張，做完了，在格子上畫一個勾。”
“畫勾做什麼？”
“畫不滿，臣弟下回請脈，一看紙就知道。嘴上說得再好聽，紙上是空的那就沒做。”
朱棣盯著他看了半晌，忽然笑出聲，笑了兩聲又收住：“你連你四嫂都要查賬。”
“查賬才管用，她一個人畫不了三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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