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棟把賬本推回去，抬眼往巷口看了看。
這條巷子裡的賬，進的少出的多，出了這條巷子是另一本。
“記你的，這本賬，得往後翻幾頁才算得清。”
忙完這些之後，朱棟準備畫一些平安符白送，不分窮富。
他進屋淨了手，盆裡的水涼得扎手。
黃紙鋪開，硃砂研到起沫，筆尖蘸飽了，一筆下去不換氣，符腳甩出個尖。
畫了七八道，晾在窗臺上，叫日頭曬著。
街坊們分得極快，一人一張，雙手接過去，轉身就往自家門楣上貼。
有個半大小子舉著符滿巷子跑，被他娘在後頭追著罵。
....
晌午，白雲堂南京分號的吳掌櫃來了，進門先作揖，作完揖不走，站在那兒搓手。
“殿下，擋不住了。”
漢中設棧收藥的風聲傳回下江，南京城裡的藥商、皂角行、燒鍋的，一撥一撥往分號裡鑽。
有人帶著銀票上門，有人拎著禮，還有人在分號門口排隊，從辰時排到掌燈。
吳掌櫃一樣一樣報，報到下江杜家的時候，聲音低了些。
杜家是下江最大的一家藥行，掌櫃的遞過話來：下江的銷路，他們一家包了，銀子好商量，只求白雲堂的貨出了南京，別再往別家手上落。
朱棟聽完，搖了搖頭說了句：“進門的都是客，可先來後到，小門小戶的排在頭裡。”
吳掌櫃應了聲是，退下去辦。
頭一個掛上號的，是城南開藥鋪的一對夫妻。
男人進來的時候手在袖子裡攥著，話都說不利索，他女人在身後拽了他一把袖子，他才想起來要跪。
朱棟叫常保把他們扶起來，問了問鋪子一年做多少生意，貨從哪兒進。
夫妻倆出門的時候，女人的眼睛是紅的。
....
二十九，杜家的人又來了一趟，抬了兩口箱子，常保連門都沒讓進，原樣抬了回去。
官面上的禮單也到了，一撥一撥往巷口送，抬盒的、挑擔的，從清晨到晌午，沒斷過。
常保一趟趟往外跑，跑一趟退一趟，額頭上的汗把棉帽都洇溼了。
殿下有話：禮不收，心裡領了，都好好過年。
到後半晌，常保蹲在門檻上喘氣，看著巷口又來了一挑子，苦著臉道：“殿下，咱這門框，這兩天矮了半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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