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熾得了新配的丸藥，年夜飯還沒上桌，先拉著二十四叔要他把一回脈。
腕上墊了塊帕子，朱棟把手搭上去閉上眼，屋裡的說笑聲隔了一層。
鬆開手，他說脈比去年穩，丸藥接著吃，甜的東西接著忌。
朱高熾點頭點得老老實實，眼睛瞟著桌上的那盤蜜餞果子，手在袖子裡握了一握，到底沒伸筷子。
朱高燧坐在他二哥下首，安安靜靜地吃東西，給徐皇后布了一回菜，又起身給幾位兄長挨個斟了酒，誰也沒落下。
輪到朱棟跟前，他雙手捧壺，斟得極穩，酒面平得不起一絲波。
斟完了沒急著坐回去，低聲道：“叔公，過了年，學生還能去武學旁聽麼。”
朱棟看他一眼：“月考一樣考，考不過丟你爹的人。”
朱高燧笑了，臉還是白的，規規矩矩應了一聲是，坐回去接著吃東西。
朱棟多看了他一眼，這孩子的心思，細得過了頭。
...
年夜飯上桌，頭一道是扁食。
朱棣說這是宮裡的老規矩，初一五更起來吃扁食，今晚先墊一口。
朱瞻基坐在他爹旁邊，吃了兩個就不肯再吃，伸手要他的竹籠。
朱棣又叫人端上一盤紅繩串的銅錢，給幾個孫輩一人一串，說是壓歲。朱瞻基接過來，攥在手心裡，轉手就塞進了他爹的袖子。
滿殿都笑，朱高熾窘得脖子都紅了，伸手往袖子裡掏，朱瞻基卻是捂著不放，一邊捂一邊咯咯地笑。
朱棣在那頭看著也笑起來，笑完把臉沉下來：“這點出息，隨誰？”
朱高熾訥訥地說不出話，徐皇后替他把話接了：“怎麼滴，兒子隨您還不樂意了。”
朱棣只得拱手求饒，朱棟在一旁看的直樂。
...
守歲到子時，城裡鐘樓的鐘撞響，一聲一聲，滿城都聽得見。
朱瞻基熬不住了，歪在他爹懷裡睡著，懷裡還抱著那隻竹籠，籠裡的山雀縮著腦袋。
朱棣今夜高興，話稠，從洪武年間說到靖難，說到興起處把盞大笑，徐皇后在旁邊聽著，時不時遞一句。
說到春聯，朱棣想起一樁舊事。
當年他爹定的規矩，京城人家除夕都得貼。
老頭子還微服出去看，看見一家沒貼，問了才知道是個閹豬的屠戶，自己不會寫，街坊嫌晦氣不肯代筆。
老頭子當場寫了一副給他：“雙手劈開生死路，一刀割斷是非根。”
朱棣拿筷子比劃著，笑得直拍桌子：“寫完了還問人家為什麼不掛，那屠戶說，知是御書，供在中堂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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