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候，班末有人出列了。
是榮國公張玉，這位靖難的老將，依舊猩紅的舊斗篷壓在朝服外頭。
那是朱棣賞的，常年不離身，他慢悠悠的出列，甲葉輕響。
滿殿的人都看向他，張玉跪下，磕了個頭，抬起臉來。
“陛下，老臣有一言。”
“說。”
“此等大事，吵到日中而不決，非諸公無能，是此事本就難決。”
張玉的聲音雖不高，卻聲如洪鐘極其清楚：“老臣斗膽，何不請郢王殿下入朝，問一問策？”
殿裡瞬間靜了下來，前面還在紅著臉爭的周御史，把剛要出口的話嚥了回去，悄悄退了半步歸了班。
丘福張了張嘴，沒出聲。
他擰著眉毛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想了想又咽了。
夏原吉低頭整理了一下手裡的笏板，動作做得極慢，彷彿手上的笏板從沒有這般好看。
殿裡靜得能聽見銅漏的滴水聲，有人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，這些年從他手裡出來的東西。
火炕、筒車、藥線、雷院那門炮，還有那本《衛生要錄》裡土得掉渣的話。
文臣想的是惠民藥局和武學，武將想的是東昌的雪和沔縣的山。
還有些人想得更簡單：他救過自己，或者救過自己家裡的人。
滿殿的人，無論哪一途，幾乎沒有一個沒跟他打過交道，卻也都服他。
....
朱棣坐在上面，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抬起眼看了看張玉，又掃了一圈底下。
“宣！”
....
去的是御馬監的一個太監，領了八個校尉，騎馬出宮。
城南那條巷子，太監是認得的，可到了巷口，還是愣了一下。
郢王殿下沒在府裡，巷子當中那棵老槐樹底下，支著一張桌，桌上擺著藥秤、藥碾、一摞黃紙。
桌前排著七八個人，有抱孩子的，有攙老人的。
殿下穿著一身半舊的月白道袍，袖子挽到肘上，正給一個老太太搭脈。
他腳上那雙鞋，邊上還沾著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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