補種蕎麥的田畝、藥局收的幹餄餎、兵部採買的斤兩，一筆一筆都清清楚楚。”
朱棟坐在燈下，鋪開一張新紙，提筆寫了四個字：蕎麥之利。
擱下筆，又想到了一些事情，於是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：一季補種，活民數萬；一紙軍需，省糧千里。往後邊鎮屯田，亦可照此辦理，寫完他把紙壓在藥冊底下吹了燈。
十一月中，宣府的第一封軍屯蕎麥報到了南京。
摺子是走兵部遞進來的，先到了武英殿，朱棣拆開看了兩頁擱下，讓內侍把摺子送到思陵觀去，說讓郢王先看。
摺子送到觀裡的時候，朱棟正給一個老婦人搭脈，常保把摺子擱在案角，等他把最後一個病人打發走才遞上來。
摺子是宣府軍屯指揮使報的，字寫得粗，數目卻清清楚楚。試種蕎麥一千畝，實收一千一百石，比預估的高了一成。
摺子裡另附了一頁：用了白雲堂送來的兩架餄餎床，兩個軍戶子弟學了三天上手，一天能壓三百斤面。
壓出來曬乾，入庫二千餘斤，末軍屯的兵吃了餄餎，都說比干餅強，營裡士氣比往年高。
朱棟把摺子合上擱回案角，他在案前坐了一會兒，想起半年前在朝陽門外田埂上跟那個老漢說的話。
那時候老漢問他蕎麥能不能種，他說能種，種下去總比閒著強。
如今宣府一千畝收了一千一百石，大同的三千畝還沒報，可看宣府的數差不了。
....
武英殿裡，朱棣正在看大同的摺子，見朱棟進來，把摺子往案上一擱，抬了抬下巴讓他坐。
朱棟坐下之後沒有先開口，朱棣也沒先開口，兩人對著案上一摞摺子坐了一會兒，末了還是朱棣先說話。
“宣府的摺子，你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”
“一千畝收了一千一百石，大同的三千畝也報了，收了三千四百石出頭。”
朱棣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：“你那蕎麥，北邊還真站住了。”
朱棟沒有接話，朱棣看了他一眼後，站起來走到殿角的木架邊。
架上那艘三桅九帆的船模還在，朱棣把它取下來託在掌心裡，轉了個身對著窗外的日頭看了一會兒。
“福建報的，五艘海船年內能成，龍江船廠那邊，寶船、戰座船、糧船、水船，兩百多艘，明年開春要齊。”
他把船模擱回去，轉過身來，“寶船出海，兩萬多人，一天嚼用多少？你算過沒有？”
“算過，按一人一天一斤乾糧計，兩萬多人出海半年，少說三百六十萬斤。走的時候帶一半，另一半沿途靠岸補給。”
“蕎麥餄餎曬乾了輕，十斤一包碼在底艙，不黴不爛，到了外洋，泡軟了拿海水煮不行，得用淡水，所以得先泡後煮，省一半水。”
朱棣聽完沒有立刻表態，他走回案後，把大同的摺子又翻開，手指在“軍屯士氣”那四個字上按了按。
朱棟看得出來，四哥心裡那根弦鬆了一些，北征要糧，下西洋要糧，兩樣都壓在戶部肩上。
如今蕎麥從南邊補種推到北邊軍屯，從軍屯推到軍需，從軍需推到寶船，一條線串起來，四哥肩上的擔子輕了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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