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六，兵部來了人，來的是武選司一個郎中，姓孫，四十來歲，麵皮白淨，說話不緊不慢。
他奉了劉儁的命來，手裡拿著一份沿海備倭的軍需清單，上頭列著炒米、炒麵、幹餅幾樣乾糧，問白雲堂能不能供。
朱棟接過文書看了一眼，讓常保去後院取了一包東西來。
一個油紙包，裡頭是七八條曬乾的蕎麵餄餎，黑褐色，細細長長，硬得像乾柴。
朱棟讓孫郎中拿一條，掰了一截，放進茶盞裡，拿滾水一泡，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，那截餄餎漲開了，挑出來一嘗，筋道還在，不爛不糊。
孫郎中嚼了兩口，又掰了一條幹著咬了一口，嚼了半天沒說話，最後把剩下那半截擱在案上。
“殿下，這東西能存多久？”
“油紙包好，擱乾燥處三五個月不變味，夏天擱在石灰罈子裡，能存半年。”
“運起來呢？”
“不怕壓，不怕顛，一包塞在行囊裡走一路不壞，有滾水泡，沒滾水乾嚼也能頂一陣。”
孫郎中把茶盞裡那截餄餎撈出來翻來覆去看了看，忽然問：“做起來費不費事？”
“一架餄餎床，兩個人，一天壓幾百斤面。曬乾捆紮，十斤一包，碼在庫裡就是軍糧。
比炒米省事，比干餅耐放，蕎麥本身也是軍屯可種的，北邊邊鎮一季收上來，就地壓成餄餎不用從江南運糧。”
孫郎中把文書重新卷好，揣進袖裡，站起來行了個禮，說回去稟報劉尚書便告辭了。
三天之後他又來了，帶著正式的採買單子：要五千斤幹餄餎，先試供沿海備倭水師，價錢按市價加一成，走兵部官賬。
朱棟簽了字交給常保，常保拿著單子往外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：“殿下，五千斤，白雲堂壓不過來。”
“讓藥局壓，沿江各府的惠民藥局，每處配一架餄餎床，收蕎麥收幹餄餎，白雲堂統購統銷。
藥局賺個加工錢，百姓賺個賣糧錢，兵部拿到乾糧，三頭都顧上了。”
常保眼睛一亮，轉身跑了。
訊息傳得比朱棟預想的還快，九月初，南京城裡已經有三家鋪子掛出了“蕎麵餄餎”的招牌。
一家開在鼓樓底下，一家在城南碼頭邊上，還有一家開在武學校場外頭。
那是給武學學生和輪訓的京衛兵吃的，羅彪從校場出來頭一回吃餄餎，一口氣扒了三碗，吃完抹嘴說了一句：“這比家裡的白麵還香。”
旁邊阿牛接了一句：“大少爺香是香，可你先把碗錢給了。”
....
九月中，白雲堂武昌分號來信，說沿江各府的藥局都已經掛了收蕎麥的牌子，漢水上游的藥農聽說蕎麥能賣給藥局，入秋後補種的勁頭很足。
有幾家藥行也跟著收，價錢比白雲堂低半成，可百姓還是往藥局送，說藥局不壓秤。
朱棟看完信摺好擱在藥冊裡，走到後院的槐樹下，看著牆外孝陵的方向笑了笑。
十月初，夏原吉從蘇松回京述職，順道來了趟思陵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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