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晃晃蕩蕩三十多個小時，穿越山河南北，窗外的天色從暗沉魚肚白，再度熬至暮色漸濃。終於，列車廣播傳來略帶沙啞的播報聲，通知即將抵達終點站——京城北京站。
車廂裡瞬間熱鬧起來，困頓的乘客紛紛起身收拾行禮，堆疊的帆布包、麻袋、木箱擠得滿滿當當。
巴特爾大叔瞬間精神緊繃，連忙扶著老伴坐直身子，伸手拍了拍身上褶皺的棉襖，眼神帶著幾分拘謹與鄭重。
一輩子紮根草原、終日與牛羊雪原為伴的他，這是頭一回踏入首都大城，心底既有忐忑，又藏著滿心期許。
劉遠從容起身，拎起簡單的行李，伸手攙扶住巴特爾嬸子，輕聲安撫：“嬸子別急，慢慢走，到站了。”
隨著一陣悠長的汽笛長鳴，綠皮火車緩緩減速，穩穩停靠在站臺邊。車門推開，一股不同於草原凜冽乾冷的氣流湧了進來，帶著城市獨有的煙火與人氣，溫熱又嘈雜。
三人隨著人流緩緩下車，踏上京城的站臺。頭頂是寬敞高大的拱形候車棚，燈火通明、人聲鼎沸，遠不是空曠寂靜的草原可比的。
跟隨人流走出出站口，眼前的景象更是徹底開闊。寬闊平整的柏油馬路縱橫交錯，整齊的路燈林立兩旁，往來的腳踏車車流絡繹不絕，偶爾有公車、小轎車緩緩駛過。
路邊是整齊的紅磚樓房、國營商店的招牌，白底紅字的標語醒目端正，處處都是七十年代京城獨有的厚重氣派。
相比於草原的荒蕪遼闊，這裡人來人往、煙火繁盛，一派安穩繁榮的都市景象。
巴特爾大叔望著街道一片繁華，嘴裡忍不住低聲感慨：“沒想到……京城這麼大，這麼熱鬧。”
劉遠熟稔周遭路況，早年在京城生活的記憶清晰如初，輕聲道：“大叔、嬸子，不用緊張。咱們先找個地方落腳休整一晚，明天一早您跟嬸子先去天安門廣場轉轉，好還看看，我自己去找姚主任，安排就醫的事，等安排妥當了咱們直接辦理住院手續。”
他深知兩人一路硬座顛簸幾十小時，身心俱疲，尤其是巴特爾嬸子體弱多病，經不起連日奔波勞累，必須先休整蓄力。
“好好.....到了京城這地界人生地不熟的，咱們就聽小遠的吧，都聽你安排，辛苦你了小遠。”聽著劉遠詳細的規劃，巴特爾大叔很是認可，點著頭滿口同意道。
劉遠笑笑，一手提著行李，一手扶著通格拉格嬸子，“都自家人，以後可別這麼客氣了。”
三人說說笑笑，走到一處青磚紅磚搭配的兩層樓國營旅館門口，白底黑字的招牌端正莊重，門口貼著清晰的住宿須知，值班人員穿著整齊工裝，態度嚴謹規矩。
劉遠上前，從容掏出公社開具的外出就醫介紹信、三人身份證明。
櫃檯工作人員仔細核對姓名、籍貫、外出事由與有效期限，一筆一劃登記在紙質臺賬上，反覆核驗公章無誤後，才緩緩開出住宿票據，安排了兩間雙人普通客房。
牧區牧民外出就醫屬於正當公務事由，合規合理，沒有半點刁難。
一路三十多個小時硬座顛簸，滿身風塵疲憊。巴特爾大叔先扶著老伴坐到床邊歇息，指尖輕輕替她揉著酸脹的腰腿。一路強撐的精氣神瞬間鬆懈下來，滿是疲憊。
劉遠倒了一杯搪瓷缸裡的熱水，遞到嬸子手中：“嬸子喝點熱水暖身子，等會我弄點吃的，今晚好好睡一覺，養足精神，等所有的手續弄好了才有精力看病。”
三人吃完飯，劉遠回到房間，躺在床上火車上休息不好，此時疲憊感瞬間襲來，很快就進入了夢鄉。
次日天剛矇矇亮，窗外天色泛起魚肚白。街道上漸漸熱鬧起來，腳踏車鈴鐺聲、早起行人的腳步聲、街邊國營食堂開張的動靜交織在一起，喚醒了整座京城。
三人早早起身，簡單洗漱收拾乾淨。劉遠特意拿著糧票，去樓下國營食堂買了熱騰騰的白麵饅頭、小米稀粥，外加一碟爽口鹹菜。溫熱清淡的早飯好消化，最適合久病體虛的人調理狀態。
巴特爾夫婦捧著熱粥，吃得格外暖心。
簡單吃過早飯，安頓好巴特爾兩口子，劉遠踏出國營旅館的大門，迎著清晨的陽光，朝著復興門走去。
當下的四九城建成區僅侷限二環以內，二環外還是大片農田、菜地、村莊、樹林、工廠，幾乎無成片樓房。
自己可不想跑到石景山去找姚勝利，來到一處衚衕找到傳呼電話站，交了五分錢，直接撥打姚勝利辦公室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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