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遠縱馬疾馳，轉眼便來到巴特爾大叔家的蒙古包前，穩穩翻身下馬，抬手輕掀木門，高聲喚了一句：“巴特爾大叔在家嗎？我找你有件要緊事。”
門簾一動，少年巴圖探出頭來，臉上沒了往日的鮮活朝氣，面色發白、眉眼懨懨。他看見是劉遠，勉強打起精神開口：“遠哥，我阿爸和額吉他們都去草場放牧了，家裡就我一個人。”
劉遠聞言暗自輕嘆，心裡暗道一聲大意了。眼下正是白天放牧的時辰，牧區的牧民基本都在草場忙活，留守家裡的本就極少。
他目光落在巴圖憔悴的臉上，察覺不對勁，關切地問道：“你咋回事？臉色這麼差，看著一點精神都沒有。”
巴圖耷拉著腦袋，聲音有氣無力，帶著幾分沙啞：“我這兩天著涼感冒了，渾身發軟，額吉不讓我出門，讓我在家躺著休息。”
“那就在家好好養病，按時吃藥，多蓋被子發發汗，過兩天就利索了。”
劉遠說著從口袋抓出一把奶糖，塞進巴圖的懷裡。這可是稀罕吃食，草原還是比較緊缺的。
看到是奶糖，巴圖黯淡的眼神瞬間微亮，萎靡的精神也稍微提起了些許。
不再多做停留，叮囑兩句便轉身翻身上馬，策馬朝著遠處的草場疾馳而去，打算去草場當面找巴特爾大叔商議收羊的事。
八月的草原青草鋪地，風捲草浪層層起伏，遠遠就能看見三三兩兩的畜群散落草場。巴特爾大叔正騎著馬，慢悠悠看護著自家的牛羊，神色悠閒。
聽見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，他抬眼望去，見是劉遠策馬而來，當即勒馬駐足，笑著抬手招呼：“小遠，你咋跑草場來了？沒去放牧啊？”
劉遠翻身下馬，快步走到他身前，笑著開門見山：“大叔，我正找你說樁天大的好事！今天我朋友來了，是北京景山鋼廠的後勤主任，正經國營大廠，專門來咱們草原收滿膘羯羊，價格比公社收購站足足高出一倍！”
巴特爾聞言眼睛一亮，手裡的馬鞭都頓住了，滿臉詫異：“高出一倍？真的假的？公社收購站摳得很，一隻最肥的滿膘羊頂天四十塊，這還能多賣錢？”
“那可不，正規國營採購，一分貓膩沒有，人家按淨肉算價，咱們這百斤左右的夏秋滿膘羊，一隻妥妥六十塊。”
巴特爾聽得心頭火熱，連連咂舌：“乖乖，這可是破天荒的好價錢！往年養羊累死累活，全被收購站壓價，沒想到還有這好事！”
劉遠順勢敲定數目：“我自家剔除繁育和上交任務，能出三十五隻。我尋思著大叔你家牛羊膘情好，你出六十五隻，剛好湊夠一百隻，正好滿足鋼廠這批採購量。”
巴特爾心裡快速一算，臉上笑開了花，“我家今年自留羊確實多，個個都是夏秋喂出來的滿膘羊，一點不摻弱的！這買賣我幹！”
巴特爾大叔跟著劉遠，兩人各自策馬飛馳，返回木刻楞來回不過短短一小時光景。
院子裡安安靜靜，屋內的熱鬧聲響卻不停往外飄。劉遠掀開門簾帶著巴特爾大叔走進屋，一眼就看見朱子楊、姚勝利和夏從飛三人還圍著炕桌埋頭苦吃。
一盤滿滿當當的手把肉下去大半，三人嘴上油光鋥亮，手上還攥著骨頭，吃得熱火朝天，全然沒有半點做客的拘謹，活像幾頓沒吃飽的餓漢子。
聽見動靜，三人才猛地抬頭。看到劉遠還有身後的蒙族漢子。
朱子楊率先反應過來，慌忙嚥下嘴裡的肉：“哎喲，這就是巴特爾大叔吧？不好意思啊大叔，我們實在是忍不住，你們這邊的羊肉太香了，我們幾個差點連盤子都啃了。”
巴特爾看著桌上狼藉一片的骨頭渣子，再瞅瞅三個吃得滿臉油漬，頓時樂得哈哈大笑：“吃吃吃！儘管吃！草原別的沒有，羊肉管夠！你們城裡定量吃肉，一年都吃不上幾頓新鮮的，今天可算是放開肚皮吃！”
姚勝利擦了擦嘴角的油跡，不好意思地笑著起身打招呼：“大哥打擾了，實在是這草原羊肉品質太好了，比我們廠裡特供的肉強百倍，沒忍住多吃了些。”
“客氣啥！”巴特爾大手一揮，性格豪爽坦蕩，“來到草原就是貴客，肉管飽、酒管夠！別說這點肉，等下次再來，我直接給你們現殺最肥的羊！”
夏從飛在一旁咂咂嘴，意猶未盡地說道：“大叔，不瞞您說，我長這麼大，從沒吃過這麼嫩的羊肉，一點羶味沒有。”
巴特爾聽得樂個不停，爽朗笑道：“沒事沒事，能吃是福氣！正好我過來，也是跟你們說下賣羊的事，以後想吃這口草原羊肉，只管找我們！”
“那真是太好了，你們兩家先湊一百隻，主要是就開了一輛車，拉不下太多，我們跟劉遠商量的是：一百斤的肥羊給六十塊錢一隻，你看看您什麼意見。“姚勝利趕緊下炕，走上前扯著巴特爾大叔的手，那一臉的熱情，跟狗腿巴結領導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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