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分妥當,日子安穩下來。秋風徹底散盡,幾場北風過境,呼倫貝爾草原一夜入冬。
滿目金黃被皚皚白雪覆蓋,天地一白,曠野遼闊死寂。冬日的草原寒風如刀,草甸凍得硬邦邦,平日裡放牧的牲畜也早早歸圈,整片草原人煙寥寥,安靜得可怕。
劉飛喂完羊回到木刻楞:”大哥今天殺只羊唄,慶祝一下。“
劉飛放假了,這學上的就開春上到落雪,這小子這一年長的飛快,長了得有10公分,體格也壯碩了不少,留著一個小平頭,一身的蒙族裝扮,紅撲撲的大圓臉,外人一看還真分不出是不是本地孩子。
這小子學習差,但是學習能力真不是蓋的,蒙語說道賊溜,馬術也是飛速進步,雖然考試一般都是墊底的,但是智商是線上。
劉遠扶額感嘆:”哎!你真是吃貨啊,咱們交完任務還有八隻羊,一頭牛,你咋不說殺頭牛呢!灶房裡不還有羊肉呢嗎,還殺。”
劉飛抱怨道:”還有啊,那這兩天怎麼沒給我吃肉啊,就給我吃白菜蘿蔔的。“
劉遠杵著他的肚子道:“天天吃肉也不行,你這都快成球了,天天還惦記吃呢。”
”那咋啦,我這叫有福。“
劉遠一個健步,摟住劉飛的脖子拿著手刀在他脖子上劃拉:”我叫你有福,學習不行,天天就是就知道吃,這要是養豬過年第一個殺的就是你。“
”哈哈哈哈,大哥別鬧,癢啊。“
兄弟兩人打鬧在一起,天越來越冷,大雪也越來越厚,層層疊加有些背風處積雪都有一尺厚了,時間也來到了深冬。
冬日白晝極短,天色灰濛濛的,北風捲著碎雪打在臉上生疼。遠處淺山外圍的雪地裡,隱約出現幾道模糊人影,不是牧民。
冬天牧民絕不在大晚上的到處跑,風雪大、無草無水,極易迷路凍死。那幾個人彎腰弓背,身上穿著厚皮襖,躲躲閃閃、走走停停,時不時左右張望,鬼鬼祟祟,根本不像是正常過路。
入冬之後牧民早已盡數退駐冬窩子,這片臨近國境的無人雪原,平日裡連牛羊蹤跡都罕見,是天然的荒蕪禁地,誰沒事瞎轉悠啊。
自打入冬,嘎查大隊就下發通知,寒冬雪大、視野空曠,這裡靠近蒙蘇邊境,是境外閒散人員、流竄分子越境亂竄的高發期。
他們潛藏窺探,流竄入境後專挑無人雪原藏匿,不僅偷盜牲畜,極端情況下還會傷人劫物,危險性極大。
午夜十二點剛過,整片草原徹底墜入深寂的黑夜。
白日里偶爾傳來的馬嘶、羊鳴、人語盡數消弭無蹤,萬籟俱靜,整片冬夜荒原死寂得嚇人,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呼嘯不停的寒風,嗚嗚呼呼的刮個不停。
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草原,如果晚上你睡得跟死豬一樣,那就真是離死不遠了。
牧民家中常備獵槍,從來不止是為了抵禦狼群野獸,更是為了提防人心險惡、跨境人禍,是紮根草原的保命根本。
原本淺淺休憩的劉遠,驟然從朦朧睡意中驚醒,雙眼唰地睜開,周身瞬間繃緊。尋常人早已在風聲轟鳴中沉沉睡死,但他前世多年傭兵生涯淬鍊出的極致警覺與本能經驗,遠超常人,哪怕身處睡夢,感官依舊敏銳如初。
呼嘯不休的寒風裡,他清晰捕捉到一絲極淡、極怪異的異響,混雜在風雪聲中,稍不留意便會徹底錯過。
像是有人刻意放輕腳步,踩著深厚積雪,屏住呼吸、小心翼翼潛行靠近,刻意藏起所有蹤跡,鬼祟至極。
深夜雪原荒無人煙,正經牧民絕不會冒著嚴寒深夜踏雪出行,這般藏頭露尾、潛行逼近,定然來者不善。
不用多想,定然是跨境歹人,或是流竄入境的不法之徒,藉著深夜風雪遮掩行蹤,悄悄摸向了這片木刻楞,意圖伺機作亂。
劉遠稍微適應黑暗,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,藉著窗欞陰影貼身慢行,摘下掛在牆壁上的五六半。
輕手輕腳的來到劉飛身邊,搖醒劉飛低聲道:”小飛有跨境分子,拿著你的小槍防身,躲到地上的炕腳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