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萍水相逢,一次短暫的擦肩。佛說:前世五百次的回眸,方才換來今生這一場不起眼的相遇,你倆註定有緣。
韓江雪喝完杯中最後一口溫水,輕輕將搪瓷杯放回國營飯店前臺的桌面上,對著好心讓她歇腳的大姐微微欠身,低聲道了句謝。
她將裝著緊缺針劑的粗布包袱,揣在懷裡,生怕磕壞了來之不易的藥。
她攏了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領口,垂著眉眼,步履輕緩走出飯店,順著街道往鎮郊的走去,很快就消失在人流盡頭。
劉遠一口一口細嚼慢嚥的吃著碗裡的飯菜,並不著急動身。
這一路連開八個小時的車,平均時速只有七八十公里。都是坑窪的沙石土路,可想而知路況並不理想,完全不像後世的高速平坦,顛得自己腰痠背疼的。
吃完飯短暫的休息片刻,抬手揉了揉酸脹的後腰,才起身走出飯店,準備繼續向前進發。
橘紅色的太陽掛在樹梢,把街道的土路染的一片暖黃。
劉遠走到門外,拉開那臺沾滿風塵的墨綠色嘎斯69車門,點火啟動。引擎低沉的轟鳴聲打破路邊的寧靜,行人紛紛注目,投來好奇、羨慕的目光。
車子緩緩駛向剛剛韓江雪的方向,這緣分不就來了嗎,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。
出鎮子後越發的荒涼,兩側都是一望無際的黑土地,這邊跟牧區本質區別是這裡適合種地,牧區適合放牧。
這邊的道路都趕不上牧區的道路平整,走的人多,車也多壓得都是坑,劉遠只能緩緩向前推進。
行出約莫兩三里地,前方彎道處,一個獨行的單薄身影忽然落入劉遠的紛紛視線。
她獨自走在土路邊上,脊背挺直,身形清瘦,腳步急促像是怕夜晚來臨,也可能是想早點把藥帶回家中,早點壓制母親的病痛。
這不是剛才飯店裡碰到的那個姑娘嗎,這是要走著回家嗎?竟然半道碰上了。
劉遠微微一怔,下意識鬆了油門,車速緩緩放緩。
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汽車引擎聲,使得韓江雪下意識的側身往路邊靠拉靠,避讓著過往的車輛。
可預想的車輛飛馳而過的場景沒有出現,她疑惑的站定抓緊懷中的破粗布包袱,打量著這臺因長途跋涉沾滿泥土,卻內裡新的發亮的越野車。
車子慢慢駛來,最終在她身側穩穩停住,車門推開,一道挺拔的身影從駕駛室走了下來。
劉遠繞道側面,聲音平緩客氣道:“同志,天快黑了,這路上荒郊野外的不安全,我帶你一節。”
避開車燈韓江雪才發現,這就是自己在飯店看到過的陌生男子。
她輕輕搖頭,低聲回道:“謝謝同志,我自己走就好,這條路常走,”
韓江雪跟著父母經過數年艱苦的監督勞動日子,早已養成不輕信外人,她不敢輕易接下陌生人的幫扶。
劉遠瞧出了她眼底的防備,並不勉強,解釋道:“我是下鄉知青,現在落戶牧區了,來東北辦事的,”
接著目光坦然,言語誠懇:“我要去齊齊哈爾方向,順路。天黑得快,你一個姑娘家趕路太危險。我不收你錢,順路捎你一段。”
她沉默幾秒,雙手抓緊懷裡的藥劑,早拿回去母親也能少受一份罪,打定主意輕輕抬眼,聲音細弱卻端正:“那就……麻煩同志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