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轟隆隆隆——”
重型軍用直升機的螺旋槳狂躁地切碎了漢東山區悶熱的空氣。
夏末的毒日頭把這片貧瘠的黃土地烤得發燙。
狂卷的下壓氣流，蠻橫地壓折了漫山遍野半人高的枯黃蒿草。
機艙門開了一條縫，灌進來的熱風夾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土腥味，直撲趙瑞龍的面門。
山腰處。
孤鷹嶺鎮上唯一的那間破舊衛生所裡，屋頂的吊扇正“嘎吱嘎吱”苟延殘喘。
扇下來的風都是熱烘烘的。
十幾平米的屋子裡，熬著一股濃烈刺鼻的劣質碘伏味。
再往下細聞，全是令人作嘔的、發酵變臭的血腥氣。
祁同偉光著膀子，一條腿耷拉在咯吱作響的彈簧鐵床上。
他胸口斜挎著纏滿髒兮兮的紗布。
最外層的棉布已經洇出一大圈發黑的血痂，邊緣還在往外滲著黃色的組織液。
每一次呼吸，他左邊肋骨都像有把生鏽的鋸條在來回倒騰。
他死死咬著後槽牙，腮幫子鼓起兩個硬邦邦的肉疙瘩。
額頭上豆大的冷汗順著深陷的眼窩往下淌。
吧嗒、吧嗒。
砸在坑窪不平的粗糙水泥地上。
旁邊。
頭髮花白的老村醫戴著個斷了腿、用膠布纏著的老花鏡。
他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搪瓷缸子，裡頭泡著半缸子發黑的茶葉梗。
“祁、祁警官啊……”
老頭磕磕巴巴地開口，拿缸子的手直打哆嗦，茶水濺在白大褂上。
“你這傷……肚子上那條口子，縫了足足十八針吶！”
“可不敢亂動彈！線頭一崩，腸子還得漏出來！”
祁同偉沒理他。
他那隻因為失血過多泛著慘白的手指，哆哆嗦嗦地去夠床頭那個褪色的破帆布包。
掌心裡，死死攥著一團被揉得皺巴巴的紙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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