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噹啷——”
一聲尖銳的金屬悶響，強行切斷了擴音喇叭裡震耳朵的喜慶進行曲。
趙瑞龍手裡那把扎著紅綢的鐵鍬，硬生生停在半空。
鏟尖狠狠磕在沙坑底下一塊埋得極深的花崗岩上。
火星子順著精鋼鍬刃往外濺，擦著乾巴發黃的土塊，騰起一小股嗆人的煙。
空氣裡瀰漫著鞭炮炸完後的硫磺味，混著新翻紅土的土腥氣，直往人鼻子裡鑽。
趙瑞龍只覺得虎口驟然竄上一陣痠麻。
那股反震力順著手腕骨縫往上爬，連帶著右半邊膀子都跟著抖了一下。
他微眯起眼睛，視線越過沙坑，落在旁邊那個胖大身軀上。
高啟強像頭踩了尾巴的熊，踩著那雙沾滿泥水的定製皮鞋，跌跌撞撞擠開兩個拍照的省報記者。
“讓……讓開點！別擋道！”
他一把扯歪了脖子上的波點領帶，腦門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。
大粗氣喘得像個漏了眼兒的破風箱。
“老……老闆。”
高啟強一腳踩在紅毯邊緣的溼泥上，腳底板一滑，半個身子往前栽。
他趕緊拿手撐了一下沙坑邊緣的木板，湊到趙瑞龍身側。
一股子混雜著昂貴古龍水和餿汗的氣味，瞬間撲面而來。
“哪個漢東急電？”
趙瑞龍沒撒開攥著鐵鍬把的手，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青白。
周圍亂鬨鬨的，柴油發電機的嗡嗡聲吵得人腦仁疼。
他把頭偏過去半寸，壓低嗓音。
“高、高育良！政法系那個高教授！”
高啟強急得兩隻手胡亂搓著衣角，指甲縫裡還卡著剛才蹭上的黃泥巴。
“電話裡嗓子全劈了！聽動靜還在摔杯子呢！”
“說……說他那個叫祁同偉的大徒弟，出大事了！”
趙瑞龍胸口猛地一沉，心臟像被只看不見的手攥了一把。
脈搏跳動的速度瞬間加快，耳膜裡甚至能聽到血液倒流的轟鳴。
他當然知道祁同偉會出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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